1章 晨霧趕集，煙火童年
清晨的霧，是裹著草木潮氣的軟紗，年年歲歲，籠罩著我們貧瘠又溫熱的小村莊。
我記事起，村里的大**多背上行囊，奔赴外地工廠務工。家家戶戶的院子里，多是留守的老人與孩童，常年見不到父母的身影，只有逢年過節，才能盼來短暫的團圓。唯獨我的家，歲歲年年，煙火不落，父母的身影，永遠扎根在這片鄉土之上。
我家姐弟五人，前頭三個都是女兒，我排行老三，身后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五個孩子的吃喝讀書、穿衣日用，是壓在父母肩頭沉甸甸的大山。村里所有人都勸爸媽外出打工，說外面掙錢快，比守著幾畝薄田、零碎營生靠譜得多。
可父親高濤總是蹲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沉默半晌，只淡淡回一句：“孩子太小，五個娃，離了爹媽，沒人照看。錢可以慢慢掙，孩子的成長，耽誤不得。”
母親王倩總會坐在一旁納鞋底，指尖穿梭著棉線，溫柔附和：“是啊，出去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娃們受委屈沒人疼，家里大小事沒人管。苦點累點沒關系，一家人守在一起，比啥都強。”
就這樣，爸媽放棄了外出務工的安穩出路，守著我們五個孩子，在老家謀起了最奔波、最瑣碎的營生——下鄉叫賣。
沒有固定的商品，四季更替，什么好賣就賣什么。春天賣新鮮的草莓、春筍、涼拌小菜；夏天賣冰鎮瓜果、手工涼粉、糯米涼糕；秋天賣葡萄、梨子、炒瓜子、糖炒板栗；冬天賣烤紅薯、熱乎的糖餅、新鮮蔬菜。方圓十里的大小村落，每一條土路、每一戶人家，都印滿了爸媽奔波的腳印。
那是我這輩子最無憂無慮、最肆意自由的童年時光。
彼時的我不過六七歲年紀，正是貪玩好動、不知人間疾苦的年歲。天剛蒙蒙亮，雞鳴破曉，全村還沉浸在熟睡之中，爸媽就已經收拾好了行囊。父親推出那輛老舊的藍色**輪，車身被歲月磨得斑駁發亮，車斗里整齊擺放著泡沫箱、竹筐、干凈的油紙，分門別類裝著當天要賣的瓜果小吃。
母親系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仔細清點著貨物，反復檢查有沒有遺漏，輕聲叮囑父親：“今天東邊村子趕集，人多，水果多裝一點，涼粉記得帶足，天氣熱好賣。”
父親點點頭，嗓音渾厚：“放心，都備好了，走吧，早去早回。”
每當這時，我總會第一時間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屁顛屁顛跟在爸媽身后，小小的身影緊緊貼著三輪車，寸步不離。
“婷婷，山路顛，太陽大，跟著受累，在家跟姐姐弟弟玩好不好？”母親總會溫柔彎腰，伸手替我捋好凌亂的碎發，眼底滿是心疼。
我用力搖搖頭，小手緊緊攥住母親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我不要在家，我要跟著爸媽，我不累！”
父親看著我執拗的模樣，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意，伸手把我抱起來，穩穩放在三輪車最中間的空位上：“行，帶著我閨女，咱們一家三口，趕集去！”
就這樣，天未亮透，晨霧彌漫，老舊的三輪車突突作響，載著滿滿一車煙火生計，載著小小的我，緩緩駛出村口，奔赴一個個陌生的村落。
彼時的我，從不知何為辛苦，何為清貧，滿心滿眼都是歡喜與驕傲。
別的村里小孩，日日被困在村子方寸之地，要么在家放牛喂豬、洗衣做飯，要么無所事事蹲在村口發呆。而我不一樣，我跟著爸媽走南闖北，十里八鄉的村莊我都去過，看過清晨的薄霧炊煙，看過田間的稻田流水，看過不同村落的風土人情，眼界是同齡孩子比不了的開闊。
最讓我歡喜的，是數不盡的舌尖滋味。
剛摘的草莓酸甜多汁，冰鎮的西瓜清甜解暑，軟糯的糯米糕甜而不膩，酥脆的糖餅滿口留香。爸媽從來不會虧待我，但凡品相最好、口感最佳的吃食，總會第一時間留給我。擺攤空閑之余，母親會挑一顆最紅的草莓，剝好皮遞給我；天氣炎熱時，會切一塊最甜的西瓜，細心去掉瓜籽；閑暇之余，還會給我做專屬的小零食。
我坐在三輪車的小凳子上，一邊吃著新鮮的瓜果，一邊看著爸媽忙碌叫賣，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