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馬路上的車流。
我經過的時候說了聲"我們先過去了"，他應了一聲，沒動。
我以為他要抽根煙。
也可能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沒多問。
茶樓離飯店不到五分鐘的路。
包間已經熱鬧起來了。我媽在跟方德明的妹妹聊天，方德明在給我姥姥泡功夫茶，動作很細，每一步都不急。
我舅坐在一旁嗑瓜子，桌上的話梅已經拆了兩袋。
我媽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用手機放的伴奏，聲音不大但調子穩。方德明坐在她旁邊，一臉安穩地聽著。
我坐了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發的消息："念念，我手機充電寶好像落在飯店了，你幫我去看看，就在椅子底下。"
我回了個"好"，跟我舅說了聲去拿東西，出了茶樓。
六月的晚上熱得黏人，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紋絲不動。我走得不快，腦子里在想下周要交的實習報告。
飯店已經在收場了，大廳的燈暗了大半，一個服務員在歸攏桌椅。
我問她有沒有看到一個白色的充電寶，她指了指里面："那個包間的客人好像還沒走完，你進去看看。"
我沿著走廊往里走。
燈滅了大半，只有墻角幾盞小燈還亮著，光線昏得很。
我們那個包間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透出一線燈光。
我推門進去。
包間里沒人。充電寶在椅子底下，我彎腰撿起來，轉身準備走。
然后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蘇念。"
不是問，不是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
我轉過身。
方煜站在走廊上，半個身子在燈光里，半個身子在暗處。
他走過來，步子很快，幾步就到了我面前。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往墻邊帶了一步。
我的后背貼上了墻。
我張嘴要叫。
他的手從肩膀移到我嘴邊，沒有完全捂住，但那個姿勢的意思很明確：別出聲。
我的腿發軟，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但他的眼睛讓我停了一下。
清醒的。
不是喝了酒的渾濁，不是起了歹心的躲閃，是一種非常清醒的、甚至可以說是焦灼的清醒。
他的嘴幾乎貼著我的耳朵。
"**嫁的那個人，是騙子。"
我的腦子空了一秒。
像突然被人拔掉了電源，所有運轉中的東西全停了。
"你說什么？"
他松開我，退了半步，但目光死死鎖在我臉上。
不是在看我害不害怕，是在看我信不信。
"我沒時間慢慢跟你講。"他說，"你現在回去，找個理由把**帶走，今晚別在那個房子里住，別讓她單獨跟他在一起。"
這些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但拼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團沒有意義的噪音。
我媽剛結完婚。
她在茶樓里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她旁邊的男人在給她泡茶。
她兩年沒這么高興過了。
騙子？
"你在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給了他多少錢？"方煜問。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我本能地想否認。但我沒有，因為否認意味著我知道答案。
我確實知道。
我媽跟我說過，方叔的**生意要擴大規模，需要一筆周轉資金，她把我爸的撫恤金加上自己這兩年攢的錢，湊了六十萬借給他。她說三個月就還，還完了帶她去旅游。
六十萬。
"六十萬。"我說。
方煜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太真切，但我能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筆錢不會還。"他說。
"你憑什么這么說？"
"因為他從來沒還過。"
走廊的燈又滅了一盞。
方煜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翻了十幾秒，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記錄的截圖。對話的兩個人我都不認識，但其中一個人的頭像點開之后，個人資料頁上寫著一個名字。
方德明。
只不過那個賬號用的不是這個名字，叫***。
"這是他另一個號。"方煜說，"注冊時間是四年前，地址填的外省。"
"這說明不了什么。很多人有小號。"
"你往下翻。"
我往下翻。
聊天對象是一個女人，頭像是一朵花，昵稱叫"微微笑"。
對話的時間是兩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