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與殺機------------------------------------------。風陵渡口的空氣里，夾著一股馬糞和陳年劣酒的混合酸味。。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他抬起手，將洗得發白的青色衣襟拉緊了一些。那把生銹的鐵劍用一根破布條隨意地綁在背上，隨著他的走動，不時磕碰著背脊，觸感冰涼。。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抱劍的雙手骨節有些發白。剛才客棧里的死人還沒涼透，血腥味一直追著他們的腳后跟。。出了渡口約莫三里地，周圍的景色變得荒涼。。十幾具殘破的**橫在路溝里，看穿著是過路的行商。血洼還沒干涸，引來了幾只皮毛掉禿的野狗。野狗正埋頭撕咬，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齜著帶血的牙低吼。接著，它們像感受到了某種極度危險的氣息，夾著尾巴嗚咽一聲，齊刷刷竄進了荒草堆里。，堵著十幾個人。，手里提著闊背砍刀。領頭的干瘦老頭正蹲在路邊，拿一具**的衣服擦拭刀背上的血跡。，厲枯海。紫府四重。，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枯瘦的臉頰凹陷著，眼珠渾濁卻透著毒蛇一樣的光。“天星城秦家的那個養子？”他的聲音像破風箱在拉扯，“斷魂峽的老三是你殺的？這幾天，我狂劍門的暗樁幾乎把這方圓百里的地皮都翻過來了。”。他甚至沒停下腳步，只是繼續往前走，呼吸的節奏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心跳依舊是每息一次，平穩得可怕。，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戾氣。他腳掌猛地踏碎地面的干泥，整個人像一只干癟的猛禽撲了過來。闊背砍刀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紫色的真元附著在刀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腥臭味。“退后！”，強行壓榨體內聚氣九重**的靈力，拔出寒霜劍就要迎上去。。紫府境四重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的石碾，直接撞在她的胸口。洛凝霜悶哼一聲，喉嚨里泛起濃烈的血腥味，嘴角溢出一條血絲。她連連倒退，后背重重地撞在路邊一棵枯樹干上，震落了滿樹枯黃的落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被壓縮了十次的靈力在經脈里沖撞。很沉，像墜著無數個鉛塊，壓得經脈壁隱隱作痛。
刀鋒到了頭頂。風壓吹得他的黑發向后狂舞，臉上的皮膚被刮得生疼。
秦長淵反手拔劍。
生銹的鐵劍自下而上，穩穩地迎上了那把裹挾著紫府真元的闊背砍刀。
沒有光芒萬丈的特效，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沉悶的肌肉碰撞聲。
“當——”
秦長淵的虎口猛地一震，瞬間崩裂開一條血口，細密的血珠滲了出來。紫府四重的力道確實很大，他腳下的黃土地承受不住這種擠壓，瞬間塌陷了半尺，泥水沒過了他的腳踝。
但也僅僅只是塌陷而已。他沒有退半步。
厲枯海瞪大了眼睛。他那引以為傲的紫府真元，順著刀身瘋狂地涌向秦長淵，試圖摧毀這個少年的五臟六腑。但那些真元撞進秦長淵的體內，就像**蛋砸在了生鐵上。
秦長淵的靈力密度太高了。十次壓縮帶來的絕對質量，將厲枯海那看似龐大實則松散的紫府真元，蠻橫地擠成了一地碎渣。
真元反噬。厲枯海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握刀的雙臂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秦長淵沒有放過他力道潰散的這一瞬。
他的手腕詭異地一翻。鐵劍順著砍刀的刀刃往下滑，帶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噗嗤。”
劍尖輕而易舉地刺入了厲枯海的咽喉。沒有絲毫阻礙地穿透了脆弱的軟骨、氣管，直到劍尖從后頸透出來。
滾燙的鮮血順著血槽噴涌而出，濺了秦長淵半邊臉頰。熱乎乎的，帶著一股濃郁的鐵銹味。
厲枯海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球暴凸，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他死死抓著秦長淵的手臂，指甲在青衣上抓出幾道裂痕，隨后身體抽搐了兩下，軟塌塌地倒在了泥濘的土坑里。
秦長淵抽出劍，隨意地甩了甩劍刃上掛著的碎肉和血漿。
越級殺敵，拼的不是命，而是底氣。當你的骨骼比鋼筋還硬，血液比水銀還重，面對一個空有境界、真元虛浮的老朽，一劍捅死他，是最符合物理常識的結果。
剩下那十幾個狂劍門弟子徹底僵住了。他們握刀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看秦長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秦長淵用手背蹭了一下臉上的血跡，目光掃過他們。
“滾回去，告訴你們門主。”秦長淵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洗干凈脖子等我。”
話音剛落，那群人扔下刀，連滾帶爬地順著官道往回跑，甚至有人摔在泥水里連滾帶爬地慘叫，生怕慢一步就會身首異處。
洛凝霜扶著樹干站直身體，咽下嘴里的血水，看著倒在泥坑里的厲枯海，眼底的駭然怎么也壓不住。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握劍的手，死死咬住了下唇。
……
天星城，秦家后院。
秋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兩片，打在石桌的棋盤上。
青姨坐在石凳上。她的頭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著。手指白皙修長，正端著一只粗瓷茶杯，慢慢吹開水面上漂浮的茶葉梗。
她那雙眼睛依舊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深邃，沒有一絲雜質。
“狂劍門。”她抿了一口茶，輕聲念出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么。
她沒有起身，也沒有看天。只是將茶杯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漫不經心地彈了一下。
一滴清澈的茶水飛濺而出。在脫離杯子的瞬間，那滴水珠被拉成了一條極細的水線，連虛空都沒有泛起半點波瀾，便直接隱沒了進去。
數萬里外，青陽州邊緣，狂劍門宗門駐地。
無數狂劍門弟子正在演武場上操練，喊殺聲震天。
高空云層之中，那滴茶水無聲無息地墜落。
它落在了一座高達百丈、由整塊黑耀巖雕刻而成，上面寫著“狂劍”二字的山門牌匾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整座百丈高的山門，連同后方的半座山峰，就像是一塊被燒紅的細鐵絲切過的牛油。切面光滑如鏡。
直到半邊山體緩緩滑落，轟隆隆的坍塌聲和慘叫聲才遲遲響徹了整個山谷。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