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用膳------------------------------------------。，凌苓瞧見了敞開著的大門，門楣上懸著匾額，上書“沈府”二字。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青石臺階一塵不染。，平日里除了自家人，只有貴客臨門和娶妻時才會從正門進。，心口像揣了一只兔子，撲通撲通地跳。“別怕。”坐在她身邊的凌蘭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爹娘都在。”，轉過身來，伸手扶凌蘭。凌蘭下去之后，又回過頭來，朝凌苓伸出手。，小心地把手放了上去。，她看見一群人吵吵鬧鬧的從府里出來。為首的是一位老婦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絳紫色綢衣，領口袖口繡著暗紋，通身的氣派。她望著馬車旁站著的一家四口，眼眶泛了紅。，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都穿得體面，齊刷刷地看過來。。，這么多張臉，全都盯著她看。她感覺自己像集市上被擺在攤子上的魚，光天化日之下，任人打量。，心口有些不舒服。，凌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不能慌，不能慌，這么多人在看著。“走吧。”凌蘭牽著她的手，沈啟拉著沈藝走在右邊，把凌苓護在中間。，那位老婦人已經忍不住了，往前迎了兩步，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這就是小苓？我的親孫女兒？”
“娘，這就是小苓。”凌蘭的聲音也帶著哽咽，“小苓，叫祖母。”
凌苓看著眼前這位淚流滿面的老婦人，喊了一聲:“祖母。”
“誒！”沈老夫人一把將凌苓摟進懷里，摟得緊緊的，“我的小苓，你受苦了！”
凌苓被摟得有些喘不上氣，卻沒有掙扎。她聞到了祖母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想起來遠在涯縣的外祖母。從涯縣到雍京，坐馬車最快也得大半個月，也不知道外祖母的身體怎么樣了。臨行前那一晚，她厚著臉皮跟外祖母擠在一個被窩里睡了一覺。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摟著外祖母，雙手雙腳纏著她睡。
外祖母嘴上嫌棄她，罵她不知羞，可是一點也沒有推開她。第二日一早，祖孫倆都頂著青黑的眼眶起身，凌苓的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雖有不舍，凌苓還是跟著爹娘上了回府的馬車。
沈老夫人哭了許久，才松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眼淚又掉了下來：“怎么瘦成這樣，以后祖母日日給你燉湯喝，把你這身子骨養起來。”
沈老夫人熱情地拉著凌苓的手，跟她介紹起來。
“這是你二叔，你二嬸。”沈老夫人指了指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面容與沈啟有幾分相似，眼神卻精明許多，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看不出熱絡。這位就是她的二叔沈回，他身旁穿著桃紅色的衣裳女人是她的二嬸王瑛。王瑛上下打量了凌苓一眼，眼神十分犀利，當著這么多人面，一點沒有收斂。嘴角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算是打個招呼了。
“二叔，二嬸。”凌苓不太喜歡這兩位叔嬸，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二叔點了點頭，笑著應了一聲：“哎，小苓真懂事。”
“那是你三叔，三嬸。”沈老夫人繼續介紹。三叔沈呈目光冷冷的，三嬸李月怡嘴上倒是笑得熱絡，能聽出來她在假客氣。
“三叔，三嬸。”凌苓又喊了一聲。
沈呈“嗯”了一聲，沒有多話。李月怡笑著說：“這孩子長得很像大哥、大嫂呢。”
“娘，先進去吧，外頭風大。”凌蘭輕聲勸道。
“對對對，進去說，進去說。”沈老夫人擦了擦眼淚，拉著凌苓的手不肯松開，“小苓，祖母讓廚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都是你們小孩子愛吃的。”
“多謝祖母。”
沈老夫人牽著凌苓往里走，沈啟和凌蘭跟在后面。凌苓被祖母牽著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大家子人。她能感覺到背后有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心又突突地跳了起來。
有錢人家連吃飯的地方都大得很，一張紅木圓桌能坐下十幾個人。丫鬟們魚貫而入，擺上一道道菜，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沈老夫人拉著凌苓坐在自己身邊，挨著的是沈啟和凌蘭、沈藝。
凌苓坐下之后，兩只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動不敢動。她從來沒有在這么大的桌子上吃過飯，也沒有跟這么多不認識的親戚一起吃過飯。
桌子上的碗筷是上好的木料，碟子是細瓷的，湯匙沉甸甸的，拿在手里都有分量。沈老夫人親自給她添了飯，凌苓攥著筷子不敢動。
“小苓，吃飯。”
“都動筷吧。”
沈老夫人夾了一筷子***放到凌苓碗里，“你太瘦了，多吃些。”
同樣都是十四歲，藝兒、蘋兒比她高了至少半個頭，又瘦小，還生著病，剛才抱著她的觸感，像抱著一面穿著衣服的木板一樣，也不知道在涯縣過得什么日子。
想到這，沈老夫人眼眶又**了。
“謝謝祖母。”凌苓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碗里的菜還沒吃完，沈老夫人又夾了新的過來：“這個魚好，沒有刺，你嘗嘗。”
“這個豆腐嫩，多吃些。”
“這雞湯燉了兩個時辰，最是養人，你多喝兩碗。”
凌苓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她不敢拒絕，也不敢浪費，只能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菜很好吃，吃得太多了，胃里開始發脹。
沈老夫人一直在給她夾菜，凌苓看著祖母那雙滿是心疼和愧疚的眼睛，就把菜全咽了下去。
不知不覺，她吃了兩碗米飯，喝了一碗湯，把沈老夫人夾進她碗里的菜全吃了。
胃被撐得鼓鼓的，食物頂到了喉嚨口，她甚至覺得只要一張嘴說話，那些飯菜就會從嘴里冒出來。
“娘，差不多了，小苓吃不了那么多。”凌蘭看出了端倪，輕聲勸道。
“好好好，不夾了不夾了，別把孩子撐著了。”沈老夫人這才放下筷子，笑著看凌苓，“好孩子，菜合不合胃口？”
凌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胃里翻涌著，“祖母，飯菜很好吃。”
她沒說謊，這些菜的確很好吃，都是她沒吃過的味道。剛才貪嘴了些，還是沒舍得浪費，吃著吃著就撐了。
沈老夫人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過幾日，我打算給小苓辦一個歸宗宴。讓雍京的人都知曉，我們沈家認回了流落在外的孫女。”
這話一出口，桌上立即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