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落入水中，化為虛無。
“老太爺想看見什么？”
程知白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枯葉。
“嫂嫂，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程家香料鋪的競爭對手，蘇州顧家——你覺得，它為什么會被滅門？”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可怕的念頭正在腦海中成形。
“因為顧家的合香之術，威脅到了程家。”
“不止。”程知白將香譜翻到最后一頁，指著那幅團扇遮面的畫，“嫂嫂，你仔細看，這畫上的人，像誰？”
我湊近細看。燭火跳動，光影在畫上游移。那被團扇遮住的面容，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模糊不清——不，不是模糊，是它在變化。沒有五官的臉，在不同的光照下呈現出不同的輪廓，有時像一個人，有時像另一個人。
有時，像我。
“父親臨終前手上握著你的繡鞋，不是因為什么克翁的鬼話，”程知白的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是因為他認出了你。”
“認出了我？”
“顧家滅門那年，顧家唯一的女兒顧蘅芷，十四歲。她失蹤了二十年后，以孟家女兒孟青寧的身份，嫁入了程家。”
“父親臨死前最后一夜，看見了你的臉。他終于知道，當年那個被他做成香的女孩，還活著。”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發出巨大的聲響。
程知白沒有動，他坐在原地，抬起頭看著我，眼底有兩團幽暗的火。
“嫂嫂，你的眉心有一顆痣。顧蘅芷的眉心，也有一顆。父親到死才想起這件事——不，不是想起，是那只繡鞋上的味道讓他想起來了。那鞋上的香料，是你自己選的，對不對？用的是顧家獨有的合香方子，配一味‘雪中春信’。”
“程家的‘雪中春信’是仿的，真正的手藝，早隨著顧蘅芷的失蹤失傳了。可你的鞋上有真正的‘雪中春信’——那只能說明，你身上流著顧家的血。”
“孟青寧，或者說，顧蘅芷——二十年前被做成了香的人，其實沒有死。她活了下來，嫁了人，生了女兒，然后把女兒送回了程家。”
“送回來報仇。”
四、蘅芷
我在程知白的院中坐到天明。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燃著一爐又一爐香。不同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