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種滿了各色香草。月光明晃晃地照著，那些香草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散發出混合的氣味——薄荷的清涼、迷迭香的濃郁、薰衣草的恬淡，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他的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程知白坐在桌前，手中捧著一只香爐，正是白日里那只會燃黑煙的爐子。看見我進來，他沒有驚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唇角上揚。
“嫂嫂深夜來訪，有何貴干？”
我關上門，從懷中取出那本香譜，放在桌上。
“二叔，返魂香需要以生人骨為引。老太爺用了誰的骨頭？”
程知白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凝固了。那種凝固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意料之中的認可，像是他終于等到了一個人問出這個問題。
“嫂嫂猜到了。”他將香爐放在一旁，雙手交疊在桌上，姿態閑適得像在與人品茶論道，“父親用了誰的骨頭，其實嫂嫂應該比我更清楚。”
“什么意思？”
“嫂嫂可曾聽說過，二十年前，蘇州有一樁懸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家香料鋪的競爭對手，蘇州顧家，一夜之間滿門被屠。上至八十老嫗，下至襁褓嬰兒，無一幸免。顧家的獨生女兒，那年十四歲，生得極美，據說精通合香之術，被譽為‘香中仙’。”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顧家滅門后，那個女孩失蹤了。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被人救走了，還有人說——她被人做成了香。”
“什么香？”
“返魂香。”程知白將那只青瓷香爐推到我面前，揭開爐蓋。黑色的煙氣裊裊升起，在空氣中凝成一幅模糊的畫面——一個年輕女子，雙手被縛，跪在香爐前，火焰從她腳下燃起，她的嘴大張著，像是在尖叫，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返魂香的最后一味藥引，是人骨。但不是隨便什么人的骨頭，必須是香師的骨頭。一個生前精通合香之術的人，死后骨中仍殘留著香氣的記憶。將這樣的骨頭研磨成粉，配以秘方，焚燒時便能召喚亡魂——或者說，讓活著的人看見他想看見的東西。”
我盯著那團黑煙，看著那個女子的身影在煙霧中扭曲、消散，像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