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回頭，是張陌生的臉，比蘇晚年輕，也比她胖。“大叔，你有事嗎？”她問，眼神里帶著警惕。

“沒事，認錯人了。”我擺擺手，往回走，心臟跳得像要炸開。路過便利店，進去買了瓶二鍋頭，最便宜的那種，塑料瓶裝的。

回到家，我找出那個羅曼尼康帝的木盒，把抗抑郁藥倒出來，換上二鍋頭。酒很烈，喝下去像火燒，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我看著墻上的影子，搖搖晃晃的，像個醉漢。

我想起很多人：送我羅曼尼康帝的地產商，他后來也進去了，判得比我還重；替我擋酒的蘇晚，她現在應該過得很幸福，醫生丈夫，聽話的孩子；還有林秘書，她的小公司應該越做越好了吧。

他們都往前走了，只有我，還停在原地，守著一堆回憶，像守著一堆燒完的灰燼。

四、余溫

開春的時候，林秘書來看我，帶了盆綠蘿，放在窗臺上，綠油油的，給屋子里添了點生氣。“周局，我幫你找了個活，”她說，“在圖書館整理舊報紙，不累，就是得坐得住。”

我去了。圖書館在老城區的角落里，紅磚墻，尖頂，像座教堂。每天的工作是把舊報紙按日期排好，裝訂成冊。報紙上的新聞，有的是我在職時發生的，有的是我坐牢時發生的。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Former Mayor Sentenced”的標題里，心里像被**了一下，不疼，就是有點麻。

同事都是老頭老**，知道我是誰，卻沒人提。王大爺以前是中學老師，總給我帶茶喝，***的，很香。李阿姨織毛衣，織好了就送給孤兒院，她說：“小周，你也學織吧，能靜心。”

我沒學，但我開始在報紙上練字。用毛筆，蘸著清水，在玻璃柜臺上寫。寫得最多的是“平安”兩個字，一筆一劃，像在贖罪。

有天整理報紙時，看到一則報道，蘇晚的丈夫評上了“十佳醫生”，照片上的他穿著白大褂，笑得很溫和，蘇晚站在他身邊，穿著米色的風衣，頭發扎成了馬尾，比以前樸素，卻很精神。

我把那張報紙剪下來，夾在《資治通鑒》里。那本書是林秘書幫我找回來的，圖書館的舊書堆里淘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