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走出多遠。

謝臨舟從另一側的電梯追了上來。

他沒有伸手拉我。

他知道此刻肢體接觸只會讓我更加抗拒。

他擋在我前方，強裝出心疼自責的表情。

“寧寧，你先別走。剛才是我不對，不該在實驗室讓你難堪。”

“你說取消婚禮也好，說讓我搬走也好，我都聽你的。”

“但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開車。讓我送你回家，行不行？”

你看，他永遠是這樣。

永遠不會暴怒，永遠不會撕破臉，永遠把姿態放得比你更低、比你更體面。

這樣無論傳到誰耳朵里，他都是仁至義盡的好男人。

反倒顯得我是無理取鬧的女人。

我太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精神上的精疲力竭。

于是我沒有拒絕，沉默地跟他回了家。

進門后，他徑直走向廚房，從柜子里翻出茶葉罐，動作熟練地開始泡茶。

我靠在客廳的門框上，冷冷地看著他。

“你泡的是紅茶。”

他的手頓了一下。

我繼續說。

“我三年前就戒了紅茶，改喝菊花了。因為紅茶刺激胃黏膜，我胃病越來越重。”

謝臨舟把茶壺放下來。

然后他打開另一個柜子，翻了翻，沒找到菊花茶。

當然找不到。

菊花茶在冰箱側門的保鮮格里，和我的胃藥放在一起。

這個位置我告訴過他不下十次。

“算了，我自己來。”我走過去拿了胃藥干吞了一片，沒讓他再碰任何東西。

他的智能手表屏幕亮起彈出消息提醒。

我看到屏幕上出現謝老師以及林夏害怕等字眼。

他下意識翻轉手腕把屏幕扣過去。

我完全沒有發作，甚至表情毫無波瀾。

我走到茶幾前坐下，端起他給林夏熱過牛奶的陶瓷杯。

我手指不斷**杯底刻著的寧字。

“謝臨舟，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我。”

他坐到對面姿態誠懇。

“你說。”

我問。

“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這個問題太俗了。俗到我自己問出口的時候都覺得可笑。

可我忍了七年，省了七年，熬了七年，我覺得自己至少有資格問一次。

謝臨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沉默許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寧寧，你太完美了。完美到我在你面前永遠覺得自己欠著你什么。”

“你的每一次付出、每一次犧牲都像一塊磚，一層一層地砌在我胸口上。我喘不過氣。”

“可是小夏不一樣。她沒有你那么強，她需要我。”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是一個被照顧的。我是一個被仰望的、被需要的老師。”

“這種感覺，你給不了我。”

我聽完后沒有哭鬧更沒有砸東西。

我把陶瓷杯放回茶幾時手沒端穩，杯底磕到桌沿裂開一條縫。

他伸手想去接，但杯子已經順著裂縫碎成了三瓣，溫熱的殘茶洇濕了桌面。

我看著那些碎片，突然覺得這杯子碎得真好。

謝臨舟手忙腳亂地撿著碎瓷片準備收拾。

他甚至沒把碎片聚攏，手機就響起來電提示。

他看清來電人后喉結滾動將電話按斷。

幾秒后電話再次響起依舊被他掛斷。

第三次響起時他的拇指在接聽鍵上猶豫了兩秒。

我站起身看著他。

“去接吧。”

他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我沒給他機會。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