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禾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林深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看著紀禾的側臉——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卻沒有三十多歲該有的樣子。她太瘦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蠟黃，像一幅被時間侵蝕得太厲害的畫。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在一個夢里見過這張臉。
那個夢里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天臺上，風很大，她在哭。夢里的她比現在的她年輕很多，頭發很長，臉上有血色，五官精致得像個瓷娃娃。但那種絕望的、空洞的眼神，一模一樣。
林深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那不是噩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他見過紀禾。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地點，另一種情境下。他不記得具體是什么時候、在哪里，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身體在看到紀禾側臉的一瞬間，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后頸發緊——這是恐懼的生理反應。他在害怕這個女人。
為什么？
“你是……”一個沙啞的、幾乎不像人聲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深猛地回過神。
紀禾的頭緩緩轉了過來，動作很慢，慢到你能聽到頸椎骨節摩擦的細微聲響。她的眼睛終于聚焦了，像一臺失焦太久的相機突然找到了對焦點，牢牢地、死死地鎖在了林深身上。
“你是他?！彼f。
紀清的手僵住了。
“姐，他是林深，我老公?！?br>“不是。”紀禾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得不像是一個長期不說話的人能發出的聲音。她伸手指著林深，手指在劇烈地顫抖，但指著他的方向沒有絲毫偏移?！八皇悄憷瞎?。他是那個人。那個把我推下去的人。”
病房里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紀清站起來，擋在林深面前?！敖?，你看清楚了，他不是那個人。那個人已經死了?！?br>“死了？”紀禾發出一聲短促的、像咳嗽一樣的笑，“他不會死的。他那種人不會死。他只會換一張臉，換一個名字，重新回來。他回來了，他就站在那里，你看他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睛！”
紀清轉過身，看著林深的眼睛。
林深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在日光燈下縮得很小，露出**的虹膜。那雙眼睛此刻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