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來了，大概是春草跑去報的信。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腰板挺得筆直。
我娘姓秦，閨名一個淑字，但她的性格跟這個淑字沒有一文錢關系。
她是邊關守將的女兒，會騎馬，會射箭，會罵人，吵起架來整條街都得聽她的。
她走進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后，對著葉夫人就是一頓輸出。
「葉夫人，你這話可真有意思。你兒子被潑了水，憑什么要我閨女擋？
「我家蘅兒是你家的下人？還是你家的護院？她憑什么要替你兒子挨這一下？」
葉夫人臉色漲得通紅：「她跟天佑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就該替死？」
我**聲音拔高了八度，「那你兒子那個**如姬，才是這事的罪魁禍首！是她潑的水！你不去找她算賬，在這欺負我閨女？打量著我家好欺負？」
「你——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難聽？」
我娘冷笑一聲，「還有更難聽的！你兒子招惹青樓女子，鬧出這種事來，還好意思問我閨女為什么不替他擋？
「葉夫人，我倒是想問問你，你兒子那個臉，值幾個錢？值得我閨女拿命去換？」
葉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你——你們給我滾！」
「不用你請。」
我娘拽著我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葉夫人，從今天起，我們兩家就不用來往了。你家的門，我沈家的人不會再進。」
葉夫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被我娘拽出了將軍府，塞進馬車里。
春草跟在后面，嚇得臉都白了，大氣都不敢出。
馬車開動，我娘才松開我的手腕。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蘅兒，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愣。「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不擋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車輪轱轆轱轆碾過青石板路，街上的叫賣聲遠遠地傳進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娘沒有罵我，沒有問我為什么。
她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把我攬進懷里。
「我早就看出來了，那個葉天佑，不是個東西。你幸虧沒有替他擋，否則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你，我可不想你被情愛沖昏了頭，遭這個罪。」
我把臉埋在她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抱著我的。
可惜上輩子的擁抱太晚了，那時候我已經渾身是傷，連碰都不能碰。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沈府。
我爹在院子里練劍，看到我倆臉色不對，收了劍走過來。
「怎么了？誰欺負你們了？」
「葉天佑被人潑了開水，毀容了。」我娘說。
「啊？」
我爹愣了一下，「那跟你們有什么關系？」
「葉家那婆娘怪蘅兒沒有替她兒子擋。」
我爹的臉沉了下來，他把劍往架子上一擱，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蘅兒，你沒事吧？」
「爹，我沒事。」
「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葉天佑那小子，毀不毀容跟咱家沒關系，你可別因為這事難過。」
我看著他，看著他已經有些花白的鬢角，鼻子一酸。
「爹，我不會難過的。」
上輩子我已經為他難過夠了，這輩子，該他難過了。
2
葉天佑被毀容的消息，三天就傳遍了半個京城。
將軍府花了大價錢，從太醫院請了圣手來瞧，結果還是一樣，不可能復原。
那盆水太燙了，澆得太透了，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現在想想，他們想要毀掉我的心，是多么的強烈！
我爹在飯桌上說起這事，嘆了口氣。
「可惜了，天佑那孩子小時候挺精神的。」
我埋頭喝湯，不說話。
「不過，」我爹話鋒一轉，看了我一眼，「也幸虧你沒嫁過去，臉毀了，前程也毀了，以后不可能有任何的作為了。」
我沒告訴他，葉天佑的臉毀沒毀，前程毀沒毀，都跟我不相干了。
上輩子他臉好好的，也沒見他心里裝過我。
安靜了沒兩天，葉家就來人了。
不是葉夫人，葉夫人上次被我娘罵得臉面無光，不好意思親自來，派了個管事婆子，帶著一堆補品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