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父母把家里唯一的供銷社正式工崗位給了游手好閑的哥哥，留給我的只有一間漏雨的破舊祖屋。
“雪梅，你哥是長子，是家里未來的頂梁柱，這鐵飯碗必須給他，你別怨爸媽偏心。”
我咬牙認了下來，可在修補祖屋房梁時，竟從夾層里找到了太爺爺留下的五根 “大黃魚”。
正準備回家喊爸媽來分，剛走到門口，卻聽見他倆一邊嗑瓜子一邊笑：
“把那破房分給她，就是為了讓她也沒處去，只能聽咱們擺布。”
“隔壁村王二麻子家的傻兒子愿意出三千塊彩禮娶她，這筆錢正好能給兒子買結婚用的家電。”
“兒子才是家里的根，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
我將到嘴邊的分金條的話咽了回去，推門而入，冷冷道：
“既然我是潑出去的水，那你們的養老就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從今往后，我就當自己是個孤兒，你們的死活，我概不負責！”
……
這話一出，屋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我爸林老三手里的瓜子僵在半空。
幾秒鐘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盤餃子都跳了起來。
“反了你了！大年三十說這種喪氣話，你是想咒死老子嗎？”
我哥林建國正試穿那身嶄新的供銷社工裝，他扯了扯衣領，一臉的不屑。
“爸，你跟她置什么氣？雪梅就是耍性子，想多要點壓歲錢罷了。”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輕蔑。
“離了這個家，你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當孤兒？你有那本事養活自己嗎？”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想到了祖宅里藏著的五根沉甸甸的“大黃魚”。
太爺爺留下的救命錢，足足能買下半個縣城。
我有那本事嗎？
我現在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有錢。
我媽劉桂花這時候回過神來了，這就開始撒潑。
“哎喲喂，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養出這么個白眼狼！”
“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喝，現在翅膀硬了要斷親？”
“林雪梅，你摸摸良心，家里哪點對不起你？”
哪點對不起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演戲。
“六歲那年，林建國發燒你們給他煮雞蛋吃，我發燒就被你們扔在雪地里物理降溫。”
“十二歲，林建國偷了家里的錢，你們打斷了一根掃帚，非要逼我認罪。”
“十五歲，我要考高中，你們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讓我下地掙工分。”
我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這幾年，我在生產隊掙的工分是林建國的兩倍，家里的雞鴨豬都是我喂，衣服是我洗，飯是我做。”
“就連這供銷社的名額，也是村支書看我算盤打得好給我的，結果呢？”
我目光如刀，直刺林建國那張虛偽的臉。
“結果變成了他的鐵飯碗。”
林建國被我看虛了，往后縮了縮。
我媽見我不吃這一套，臉色一變，也不嚎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吊稍眼一立，圖窮匕見。
“行，既然你算賬，那咱們就算算！”
“養閨女就是為了換彩禮，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王二麻子家說了，只要你初三過門，那三千塊錢立馬送來。”
“有了這錢，你哥就能把李靜雯娶進門，咱們老林家就有后了！”
她理直氣壯，仿佛賣掉我是天經地義的事。
“為了你哥，為了林家的香火，你犧牲一下怎么了？那是你的福氣！”
福氣？
嫁給一個流口水的傻子，是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我抓起桌上那碗餃子，狠狠扣在了地上。
“你！你敢摔碗！”
我爸氣得抄起煙袋鍋就要打。
我沒躲，只是死死盯著他。
“打！只要你今天打不死我，這仇我記一輩子！”
林老三愣住了，舉著煙袋鍋的手竟然沒敢落下。
我轉身，拉開門。
外面的風雪呼嘯著灌進來，吹散了屋里的暖氣。
“有種死外面別回來！**你個賠錢貨！”
身后傳來我媽惡毒的咒罵聲。
我頭也沒回，一腳踏進了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