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被裁的消息，是劉經理在茶水間告訴他的。
“公司業務調整，你的崗位取消了。補償金按N+1算，人事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劉經理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飲水機，沒看他。
陸辰在這個公司干了三年。三年前他大學畢業，揣著簡歷跑遍**的寫字樓，最后只有這家電商公司肯要他。做運營，寫文案，追熱點，做報表，周報月報季度總結。三年下來，他攢了兩萬塊錢、一個保溫杯、一包沒開封的枸杞。
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陰了。鉛灰色的云壓在樓頂上，風很大，把他手里的離職證明吹得嘩嘩響。紙箱里裝著保溫杯、兩本《底層邏輯》、一包抽紙，還有同事上周借的五百塊——說好這周還的，現在人都找不著了。
他走到公交站臺，雨點開始往下砸。
**的暴雨來得又急又兇。他沒帶傘，只能把紙箱頂在頭上，站在站臺邊的屋檐底下。雨濺到紙箱上，把“離職證明”四個字洇得模糊。旁邊一個等車的大爺看了看他，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更多地方。
“小伙子，沒帶傘？”
“嗯。忘看了。”
“這個季節就是這樣，說下就下。”
大爺從包里掏出一把折疊傘遞過來。“拿著用，我馬上到家了。”
陸辰接過來，說了聲謝謝。雨越下越大，馬路上積水成片，車開過去濺起一人高的水花。他站在屋檐底下，看著對面的寫字樓在雨幕里變得模糊。三年的日子，好像也被這場雨沖淡了。玻璃門里那些人還在加班，還不知道有人已經被裁了。
到家時全身濕透。出租屋在城西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他爬樓梯的時候發現腿比平時酸，心口也有點發悶。三年沒怎么運動，體力早就不行了。
他把紙箱擱在玄關，先去洗了個澡。熱水澆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整個人開始發冷。洗完出來套了件舊T恤，把紙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保溫杯擱在電腦旁，書塞進書架，抽紙放衛生間。最后剩那張離職證明，他拿在手里看了兩遍，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他躺在床上刷**軟件，刷了半個小時。能投的崗位少得可憐。三年運營經驗，在這座城市里不值什么錢。他看著那些“已讀不回”的記錄，把手機扔到枕頭邊。
閉上眼。
腦子里“叮”了一聲。
很輕，但很清楚。像手機通知音，但響在顱骨內側，不在耳朵里。陸辰睜開眼，坐起來。屋里沒別人。窗外雨還在下。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懷疑是自己耳鳴了。又躺回去。
“叮。”
這次更清楚。他再次坐起來。眼前浮現出一行字，半透明的，懸浮在空氣里，像誰用極細的筆在一層看不見的玻璃上寫了字：
萬界任務系統綁定中……識別宿主……陸辰……綁定成功。
陸辰愣了好幾秒。他的第一個念頭是“完蛋了，失業失出精神病了”。第二個念頭是“不對，精神病不會這么整齊”。那行字還在，工工整整地懸在眼前，跟手機屏保似的。
他伸手戳了一下。指尖觸到那行字的瞬間，它散開了，像被風吹散的水汽。新的文字浮出來：
系統說明：本系統連接萬界中所有地球穿越者。宿主將接收他們的求助任務，完成任務可獲得積分和獎勵。所有穿越者均為真實存在的個體。所有任務均為真實需求。
陸辰張嘴想說“什么鬼”，沒出聲。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從“真實存在的個體”到“真實需求”。他想到兩個字——穿越。這些年他刷過不少穿越小說，主角帶著系統穿越到古代或者異世界。但他是被系統綁定，不是穿越。
所以，這是一個……連接別人穿越者的系統？
他把胳膊伸出來，對著空氣戳了戳。什么都沒有。又試著在心里想“關閉”。那行字還在。想“打開”。沒反應。想“幫助”。系統好像沒這個功能。
他坐在床邊，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第一反應是去醫院。第二反應是去不起。第三反應是——
新任務：客戶林小北，大衍界，清河村。穿越第三天，三天未進食，瀕臨**。需求：食物。時限：三小時。是否接取？
下面有兩個選項：“接取”和“拒絕”。
陸辰盯著“瀕臨**”四個字。他想起來刷到過那些穿越小說，主角穿越過去窮得叮當響，連口飯都吃不上。他以前看的時候當樂子看，但現在……如果這系統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有個叫林小北的人，穿越到了某個叫清河村的地方，三天沒吃飯，快要**了？
他猶豫了大概十秒。
“接取。”
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窗口，像聊天對話框，只是懸在眼前。里面跳出一行消息，字體歪歪扭扭的，像用木炭寫在紙上又被掃描進來的：
有人嗎？
陸辰盯著這三個字。三個字寫得極潦草，筆畫在抖。他試著在心里想了一個回答：“有。”
對面回得很快：真的有人！你是誰？我快**了，有沒有吃的？求求你。
陸辰從床上下來。廚房里有半袋米、兩包方便面、幾個雞蛋。他拿了方便面。但轉念一想，方便面怎么送過去？
他剛這么想，眼前又彈出提示：檢測到宿主與客戶之間尚未建立物質傳輸通道。是否消耗新手積分開啟首次交易窗口？
“是。”
一道淡藍色的光圈在他面前張開，臉盆大小，懸浮在半空。光圈那頭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畫面，像信號不好的視頻通話。畫面里有泥墻、稻草，和一個縮在角落的人影。人影很瘦，蜷成一團，看不清臉。
“把東西放進去就行？”陸辰問。
是。放入后窗口將自動傳送。
陸辰把兩包方便面塞了進去。想了一下，又加了一瓶礦泉水。光圈合攏，像嘴巴一樣閉上，然后消失。
他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大概過了一刻鐘，腦子里“叮”了一聲。
客戶已收到食物。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獲得：積分10。體質強化·初階。
陸辰還沒來得及問“體質強化是什么”，一股熱流從胸口蔓延開來。像喝了一大口姜湯，暖意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后背、手臂、小腿，每一處都像被溫水泡著。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熱流退去后，他握了握拳，發現自己手上被紙箱劃的那道口子不疼了。低頭一看，傷口還在，但已經結了薄痂。
他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幾步。腿不酸了。后背的僵硬感也沒了。那種失業后躺了幾天攢下的萎靡，像被什么東西從骨頭縫里抽走了。
來自林小北的留言：兄弟！我不知道你是誰，但這兩包面我吃得連湯都沒剩。你是神仙嗎？我穿到這個鬼地方三天了，啃了三天樹皮。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林小北，大衍界，清河村。
陸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機拿起來，打開**軟件，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走到窗前。雨已經停了。樓下的路燈亮著，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出一片一片的反光。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雨后泥土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子里那行系統文字還在，安靜地懸浮著。像一個等待指令的光標。
“再來一個任務。”他說。
任務刷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