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末將不負使命,已將少主救出。”
建安十三年秋,長坂坡。
趙云雙手托起襁褓,單膝跪在劉備面前,身上傷痕尚在滲血,臂膀微微發顫。
“只可惜糜夫人她……”
眾人先是一陣竊喜,聽到后半句后面色陡然黯淡。唯獨劉備反應異常,竟一把抓過襁褓,狠狠擲于地上,聲音發緊:“庶子,險折我一員猛將!”
趙云大驚,心頭一熱,慌忙俯身拾起襁褓,低頭一看,懷里的阿斗眼皮翻白,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氣絕。
劉備故作鎮定,四周頓時亂作一團。
“哇……哇……”
正當眾人驚慌失措之際,阿斗猛地發出兩聲啼哭,響亮清脆。眾人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誰也沒注意到,那嬰兒睜眼的一瞬,瞳孔里掠過一絲與年齡全然不符的驚駭。
他腦子里擠進來的東西太多——劉備、關羽、張飛、諸葛亮、三國、蜀漢、五丈原、鄧艾、鐘會、司馬昭……還有那個終將**的名字,“阿斗”。他閉上眼,重新哭了起來。這一次哭得貨真價實。
他也想罵娘,但嬰兒的聲帶只有這一個功能。
建安十四年,甘夫人病逝。
建安十六年,劉備取蜀,諸葛亮率張飛、趙云入川支援。荊州托付關羽,糜芳守江陵。劉禪三歲,扒著門框聽關羽說“糜子方恐非將才”,諸葛亮回“主公已定,無大過不可輕動”。劉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換……換別人”,關羽笑,諸葛亮摸他的頭說“公子年幼”。他拽諸葛亮的衣角,諸葛亮沒回頭。
那天之后劉禪明白了——三歲孩子的話,沒人當真。
于是他不再說了。他開始攢。
六歲那年,他派人去尋華佗弟子。七歲,樊阿入蜀,低調行醫,暗中為劉備、**、馬超調理。八歲,拜諸葛亮為師,以“早慧天才”人設進入蜀漢核心視野,聽議、抄軍報、記人事,把所有信息刻進腦子里。九歲,派人去義陽尋鄧艾,一個口吃的寒門少年,收作伴讀。
所有人都以為“劉公子早慧好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個機會。
建安二十四年春,成都,左將軍府后堂。
雨下了七日,灰蒙蒙的水汽籠罩著整座錦官城。后堂門窗緊閉,只有諸葛亮、李嚴、劉巴、董和四人在場。案上攤著一封從漢中發來的密信,劉備的字跡潦草,末尾有一句被墨水洇開了半截,但“十五日內若無糧至”幾個字還認得清楚。
諸葛亮把信折好放在案上。李嚴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軍師,益州府庫糧倉是滿的,去年秋收雖不豐,存糧足夠。問題是沒人送。”
“金牛道上一百個挑夫里能活著走到漢中的不到七十個。”劉巴接了話,“去年十月塌方壓死二十多人,十一月又有三十多人在棧道上染了瘴病。益州民夫已征四輪,再征第五輪百姓要跑。”
“運力不足,不是糧不夠。”董和捻著胡須補了一句。
諸葛亮沉默了很久。雨聲從瓦檐上瀉下來,灌滿了整間屋子。他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丈量某種看不見的距離。
“前線還剩多少糧?”
“按主公信中所說,若不省著吃,撐不過十五天。”劉巴答,“但此事只有你我四人知道。士卒面前,只說‘糧道難行,略遲幾日’。”
后堂門外,劉禪站在廊柱后面。背上被檐水濺濕了一塊,他站著沒動,把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收了進去。不是缺糧,是沒人送。成都糧倉是滿的,但路太難走,運力斷了。
他等的機會,不在糧倉里,在路線。
他轉身回了自己屋里。鋪開一張紙——這張紙他畫了很久了,去年聽說金牛道塌方之后就開始查。諸葛亮書房里的地理志翻過三遍,來成都述職的南鄭倉曹說的每句話都記在心里。墨跡有新有舊,邊角卷了毛,紙面上畫著三條路線,標注了里程、沿途縣城、可設中轉倉的位置。
他拿著這張紙,重新走回后堂門口,推開了門。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里面四個人同時轉過來。諸葛亮最先看見他,微微一怔:“阿斗?”
“師父。”劉禪走進來,把紙鋪在案上,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弟子有句話想說。不是缺糧,是沒人送。弟子這里有一條路,能省人。”
他手指點在紙面上:“金牛道為主路,雨季必塌,去年十月就斷了六日。若改走米倉道,多繞兩日路程,但沿途有南鄭、褒城兩處縣城可設中轉倉。分段轉運——成都到閬中,閬中到南鄭,南鄭到漢中——每段百里,各設倉廩遞運。挑夫不必走完全程,走到下一站就換人換擔子。一個人走百里,比走三百里多撐三輪。”
李嚴湊過來看,劉巴也站起來。諸葛亮把紙端起來細看,手指在上面慢慢劃過,像在丈量每一條線的虛實。
“你什么時候畫的?”諸葛亮問。
“去年秋。弟子聽說金牛道塌方之后就開始查。米倉道多繞兩日,沿途有縣城補給,挑夫不必自帶全路程的口糧,負重可減十斤。分段之后每段百里,三日可到,挑夫到了中轉倉歇一日再返,比走全程折返快一半。”
諸葛亮看了他很久。雨聲填滿了沉默。
“你愿帶一趟?”
“弟子愿領隊。五百人,三百車,走米倉道分段轉運。”劉禪頓了頓,“父親在前線等著,成都剩下的人里弟子最閑。弟子去。”
諸葛亮沒有猶豫太久。他站起來,對李嚴說:“開成都府庫,出糧三百車。不征百姓。從各營抽調五百士卒充作運夫,輪換分段轉運。張翼率二百刀盾手沿途護糧。鄧艾隨行參謀,樊阿為軍醫。”
他低頭看了劉禪一眼,補了一句:“你的分段轉運之策,若此趟可行,后面我來擴。你只管把這一趟走通。”
劉禪躬身:“弟子領命。”
兩天后,成都北門。
三百輛大車排出去半里長,牛馬嘶鳴。劉禪換了一身靛藍短褐,袖口扎緊,腰間掛一把短刀。腳蹬厚底草鞋,靴筒塞了兩層粗布襪。樊阿騎毛驢在隊伍中段,藥箱綁在驢鞍上。鄧艾背地圖跟在他身側,穿半舊灰布袍子。
“走吧。”劉禪翻身上馬。青驄馬不高,他騎上去腳夠不著鐙子,管事臨時在鐙上多系了一圈麻繩才踩著。一個半大孩子騎在馬上,身后五百條漢子的目光送他出城。
頭三日路還算平。過了廣漢之后地勢陡然收窄,道從平地切進了山縫里。兩側山壁陡峭,道寬不過丈許。**日塌方,泥石流從半山傾下來,亂石裹泥漿把路堵了三十余丈。張翼臉色鐵青——繞路三日,清障兩日,來不及。
劉禪下了馬蹲到塌方前看。鄧艾湊上來捏了一把泥,又抬頭看坡度,側過身壓著嗓子說:“人……人背糧過,空車繞行。快一日。”
“一日。”劉禪站起來拍手上的泥,“如果走的快,兩日也不是不可能。就這么干!”
全隊卸車、捆糧、人背。每人三十斤糧袋,沿著側邊一條兩尺寬的小水溝側身蹭過去。最窄的地方劉禪得貼著崖壁側肩走,青苔蹭了一袖子綠,面色如常一步步往前挪。黃皓在后面一腳滑進溝里,劉禪伸手拽了他一把:“小心些。”
第七日,劍閣棧道。木樁釘在崖壁上,下頭萬丈深澗,風從澗底往上灌。糧車過不去,只能人扛。劉禪抱起第一袋三十斤的糧踏上棧道,木板在腳下彎了彎。所有人盯著他——十一歲的孩子,腿還沒護欄高,懷里抱著一袋糧,一步一步往前走。山風灌滿了短褐,瘦小的身形在山崖之間顯得單薄。
他沒有停。前世他恐高,如今踩著一塊懸在萬丈深淵上的爛木板。他怕,可他更怕五丈原的秋風、白帝城的雨、鄧艾從陰平道殺進成都的那天。他讀到“此間樂,不思蜀”的時候胸口一悶就過去了,再睜眼是長坂坡的血泥。那六個字他不想再說了。
來來回回搬了一整天。最后一趟放下糧袋,他一**坐在石頭上。腳后跟磨破了皮,血洇在草鞋里。樊阿過來上藥,他牙關緊咬,一聲沒吭。
第十三日,南鄭。守倉老吏看見他,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嗓音發顫:“公子,怎么是你來了?。”
劉禪面色一緊:“到漢中大營多遠?”
“快馬半日。”
劉禪轉頭看張翼。張翼當即點了五十個腿腳最快的士卒,每人背一袋糧,鄧艾帶路,連夜奔漢中。鄧艾接過糧袋時劉禪在他身后說:“到了之后把沿路地形記下來,一個字別漏。”
鄧艾重重點頭。
第十五日拂曉,漢中大營。
帥帳里燈還亮著。劉備坐在案后,面前一碗稀粥擱著沒動,端起來又放下。**靠在一旁,面黃肌瘦,肋下隱隱作痛,每次抬手都要吸一口氣,但一個字不吭。
外面忽然響起馬蹄聲。一個騎手撞在營門拒馬上摔下來,爬起來攥著一袋糧舉過頭頂,嗓子啞得像砂紙刮鐵:“糧!成都的糧!劉禪公子親自運糧過來了!”
劉備站起來。
五十人到了二十七個,糧袋堆在帳外。劉備走出來,看見沾著泥漿的麻袋,看見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士卒。
“誰?誰領的隊?”
一個士卒抬起頭:“公……公子。劉禪公子。他帶著三百車,小的們先送一撥來……大車還要一日。”
劉備站在那兒沒說話。月光照在糧袋上,也照著他削瘦的臉。
五日后,劉禪的糧隊到了漢中大營。三百車到了二百八十多,排出去半里長。劉禪下馬時打了個趔趄,扶著馬鞍站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劉備在營門口等他,穿一件舊戰袍洗得發白,腰束得緊緊的。
劉禪上前正要跪,劉備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父子二人四目相對。劉備低頭看他——靛藍短褐上全是泥漿和汗漬,袖口磨成毛邊,腳上草鞋換了五雙,腳背勒出紅痕,臉上曬脫了一層皮。整個人跟半年前那個白凈討喜的小公子判若兩人。
“這一路,怎么走的?”劉備問。
“走過來的。”劉禪說,“父親放心,糧后面還有,分段運的,斷不了。”
劉備攥著他胳膊的手又緊了緊,眼眶泛了紅。
劉禪在漢中留了下來。他把走米倉道的全部記錄——路況、中轉點、每段耗時、挑夫輪換方式——整理成一份條陳,讓人快馬送回成都。
十日后,成都的回信到了。諸葛亮的筆跡,只有兩句話:“分段轉運已擴至全線。備三千民夫分五段遞運,漢中從此不斷糧。”
劉禪讀完信折好放進口袋里。諸葛亮說到做到,成都那邊的分段轉運體系鋪開了。
又過了***,第二封信到了。這封信不長,說的是一件事:諸葛亮已動身北上,親自到漢中坐鎮。信中說“前線糧道雖穩,調度統籌尚需當面與主公商議”,末尾添了一句“你在漢中好好看著”。
劉禪把第二封信也折好,和第一封放在一起。
劉禪到漢中的第二個月,諸葛亮到了。那天漢中大營轅門外來了一支三十人的隊伍,諸葛亮騎一匹青灰色的馬走在最前面,羽扇綸巾,風塵仆仆,但腰板挺直。他到帥帳見劉備,劉禪站在角落里看,諸葛亮和劉備對坐說話,談的是下一步的****和糧草調配。
劉禪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諸葛亮來了之后,漢中的仗會更穩。后勤是諸葛亮的強項,分段轉運交到他手里,這條線就算徹底焊死了。
漢中之戰的最后幾個月,糧道沒再斷過。
小說簡介
劉禪劉備是《三國:扶得起的阿斗》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小蝸牛一號”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主公,末將不負使命,已將少主救出。”建安十三年秋,長坂坡。趙云雙手托起襁褓,單膝跪在劉備面前,身上傷痕尚在滲血,臂膀微微發顫。“只可惜糜夫人她……”眾人先是一陣竊喜,聽到后半句后面色陡然黯淡。唯獨劉備反應異常,竟一把抓過襁褓,狠狠擲于地上,聲音發緊:“庶子,險折我一員猛將!”趙云大驚,心頭一熱,慌忙俯身拾起襁褓,低頭一看,懷里的阿斗眼皮翻白,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氣絕。劉備故作鎮定,四周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