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是被一種劇痛喚醒的。那痛感從顱底蔓延至脊椎,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簽子在他腦子里攪了碗疙瘩湯。他掙扎著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兩扇城門,于是只能先感受周遭: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硬物,有鐵銹味、爛菜葉臭、某種動物糞便發酵后的刺鼻。空氣里懸著細碎的浮塵,拂在臉上帶著一股子冰涼的潮意。耳邊模模糊糊有風聲,那風聲卻不太正常,從頭頂來,嗚嗚咽咽,像破了個洞的塤在哭。
他咬緊牙關強行撐開眼。
頭頂三丈高處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破洞帆布,布的邊緣被燒焦卷曲,漏下來的光斑正好灑在他臉上。光斑是淡紫色的,投在地上像一攤稀釋過的葡萄汁。他側過臉,左側是一片傾斜的斷墻,墻面爬滿青苔,青苔縫里嵌著幾顆亮晶晶的顆粒物。顆粒物在紫光映照下泛著銅綠,看著像——靈珠?陸離腦子里閃過這個詞,自己都楞了一下。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卻認得這東西。
記憶空白得像剛被洗過,但他認得靈珠。認得腳下踩著的這塊寫著“三流丹坊”的破丹爐爐底。認得懷里那本《基礎魂獸圖鑒》封面上用蠅頭小楷寫的“落日森林碎片通用本”。這些認知突然就冒出來,像有人往他干涸的腦子里滴了幾滴水。
“宿主,你醒了?太好了快煉了這塊饅頭說不定能爆出隔夜飯究極版!”
一個聲音從他后腦勺內側響起,尖銳、急促、帶著一口氣撐不到句末的興奮。陸離扭頭的動作牽動了頸部肌肉,痛得他倒抽冷氣,但這不妨礙他看清蹲在自己右肩上的東西:拳頭大的一團漆黑,表面坑坑洼洼像被啃過,兩顆綠豆大的眼睛汪著幽藍色的光。那團東西見他看過來,立刻興奮得一鼓一鼓,活像顆被烤過頭的芝麻湯圓在呼吸。
“……你是什么東西?”
“我是你的萬物煉化系統呀!編號9527,代號——”那團黑煤球忽然頓住,兩顆綠豆眼轉了轉,“代號……咦?我代號叫什么來著?出廠記錄上寫著‘待填寫’,還附了條備注:姓名不詳者,入編即默認為合格工具,不得申請重命名。這也太欺負人了!”
陸離花了十息時間消化“系統”這個概念。他腦子里好像有個模糊的輪廓——有東西綁定了他的靈魂,能幫他“煉化”某種東西成裝備。但具體怎么煉、煉什么、為什么綁的是自己,全像隔了層毛玻璃。
“你綁我多久了?”
“按本位面計時,七十七個時辰。你從界門那邊摔下來之前就綁定了,不過我初次啟動花了挺久,因為——”煤球忽然壓低聲音,“因為我好像出*ug了。按出廠設定,我應該有明確的煉化公式庫和爆率表,但現在全亂了。我感覺自己像個拼湊起來的二手貨,有些記憶碎片我碰都碰不得,一碰就——”
它忽然抖了一下,兩顆藍眼睛同時熄滅了一瞬。再亮起來時,聲音恢復正常:“反正就是出了點狀況。但煉化功能是好的!我有信心!”
陸離緩緩坐起來。丹爐從他頭上滑落,當啷一聲砸在垃圾堆里,滾了兩圈,爐底露出一行小字被紫光照得分明:保修期已過,炸爐概不負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袍,袖口磨出毛邊,褲兜鼓鼓囊囊。他伸手進去一摸,三枚靈珠。觸感冰涼沉手,表面光滑,映著光能看到細密的紋路。
“靈珠?”他把三枚都掏出來攤在掌心。靈珠在紫色光斑下泛著銅綠,邊緣卻有些發黑。
“假的。”煤球斬釘截鐵,“涂了層銅粉,里面是河灘上的鵝卵石。這東西丟進水里半小時就脫色,比魂獸的壽命還短。”
陸離盯著掌心的三顆假珠子看了三秒,然后緩緩把它們塞回兜里。煤球看他毫無表情波動,急了:“宿主你不生氣?你被騙了啊!這玩意兒換不了一個包子的!”
“餓不餓跟珠子真假沒關系。”陸離撐著斷墻站起來,膝蓋咔吧響了兩聲,“這附近有沒有能吃東西的地方?哪怕賒賬也行。”
“往東北三里有個坊市叫斷崖集。以你現在的狀態,連十年魂獸都打不過,但坊市里應該有人收破爛——”煤球在他肩膀上蹦了蹦,“你頭上那丹爐雖然破了底,但材料不錯,能賣幾文。”
陸離伸手把丹爐抄起來掂了掂。入手微沉,爐壁涼絲絲的,隱約有股極淡的草藥味滲出來。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熱流順著掌心鉆入手臂,像一條小泥鰍滑過經脈。那熱流鉆進來的瞬間,他下意識五指一收——
丹爐“嗡”地顫了一下,爐壁上那些黑乎乎的煙漬忽然閃了閃,褪下去一小片,露出底下的青銅色。
“**!”煤球在他腦袋上跳起來,“宿主你剛才干了什么?!你把它吸了?!你都沒跟我說你要吸它!”
陸離低頭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張開又合攏:“我不知道。我腦子里沒想這事,是它自己進來的。”
“萬靈體本能……”煤球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絲陸離聽不懂的慎重,“出廠記錄上說你是什么都能吞的萬靈體。剛才那是你身體自己啟動的吞噬反應,你接觸到有能量的東西就會自動抽一絲進來。不過這玩意兒太弱了,抽不干凈的。”
陸離又看了看丹爐。被抽掉煙漬的那塊銅面底下,確實有極淺的刻字露出來:“……陸……制?”看不清了。他把丹爐夾在腋下,邁步走出垃圾堆。那片淡紫色的光斑從他身上滑開,他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他躺的位置是兩塊浮空山體之間的夾縫谷地,頭頂能看到七八塊大小不一的陸地碎片漂浮著,邊緣參差如被啃過的餅干。最遠處有一塊金屬城邦,表面反射著冷光,城邦底部垂下來成百上千根鐵索,像一株倒長的金屬樹。更遠處的火山碎片正往外噴涌綠色巖漿,巖漿在空中冷卻成琉璃狀的絲線,被風吹得四處飄散。
“這個世界,”陸離站定腳,抬頭望著那些懸空的碎片,“本來就這樣?”
“三千年前萬界碰撞之后就這樣了。你現在腳下這片‘落日森林碎片’,原本是一塊完整**的獵魂區域,被撞碎了飄在這。你看到的那些山啊城啊火山啊,都是別的世界撞過來的碎片,通過界門連接。你要是掉到碎片邊緣外頭去——”煤球聲音一顫,“嘿,虛空亂流,能把你削成片片。”
陸離翻開了《基礎魂獸圖鑒》。第一頁畫著蹦蹦兔:十年修為,攻擊力極低,速度一般,肉質鮮美,建議**。配圖那只兔子正用后腿撓耳朵,表情憨得讓人不忍心吃。
“就它吧。”陸離合上圖鑒,朝林子深處走去。
煤球在他頭頂碎碎念:“宿主你真要獵魂?你現在魂力等級零,唯一會的就是被動抽能量,還抽不干凈。蹦蹦兔雖然弱,但人家好歹會蹬腿,你連正經魂技都沒有——哦不對,你有丹爐,但丹爐是破的。”
“所以我打算用腦子。”
“啥?”
“你剛才說,‘煉化’需要我主動注入魂力才能啟動?”
“對。魂力就是你吞噬轉化后的能量,你現在一點都沒有,除非——哎你等等!”
陸離已經看見那只兔子了。它蹲在一棵歪脖子樹底下,正專心致志地用后腿撓耳朵。白毛蓬松,板牙锃亮,一對長耳垂在腦后,風吹過時輕輕晃。它撓完耳朵抬頭,正好跟陸離四目相對。兔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棵樹。然后它低下頭,繼續啃草根。
“它瞧不起我。”陸離說。
“兔子眼神就那樣。”
“不,”陸離慢慢蹲下身,從地上撿了塊石子,“它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個垃圾堆里爬出來的窮鬼看我干嘛。系統,你說得對,我魂力零,沒法主動煉化——但如果我用別的東西當媒介呢?比如這丹爐,我剛才吸了它一絲能量,說明它本身是有殘存能量的。如果我把兔子打暈塞進丹爐里,爐子里的能量會不會觸發煉化?”
煤球沉默了三秒:“……出廠手冊上沒寫這種操作。但理論上,你算是用外部能量替代自身魂力啟動程序。你要試試?”
陸離笑了笑。他把破丹爐放在地上,爐口朝上,然后攥著石子朝兔子走了兩步。兔子警覺地豎起耳朵,但沒跑——跑不動。陸離突然加速沖刺的瞬間,兔子蹬腿欲躥,但陸離的身體比他的意識先動了。他右手精準探出,五指扣住兔子的后頸皮,同時左手順勢一兜將四條腿團成球,整**作一氣呵成。兔子被他攥在手里蹬了蹬后腿,力道比想象中弱,那點反抗蹭在他掌心像撓**。
“進爐。”陸離把兔子往丹爐口一塞。兔子在爐膛里打了個滾,耳朵垂出來亂晃。陸離按住爐蓋,另一只手貼住爐壁——剛才吸到的那一絲殘存能量在他掌心發熱。他不知道這能量該怎么用,但他的身體知道。一股微弱的溫熱從他掌心涌出去,順著爐壁流入爐膛。兔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動了。一團極其淺淡的白光從爐蓋縫隙里溢出來,飄浮在爐口上方,像一粒失眠的螢火蟲。
“白光魂環!十年!宿主你成功了!雖然是用野路子操作——”煤球激動得在陸離頭頂轉圈,“快!心里想著‘煉化’,把指令給我,我來抽獎!”
陸離盯著那團白光。它飄得很慢,邊緣模糊得像被水洇開的墨。他忽然發現兔子在爐膛里還活著,胸膛微微起伏,只是魂力被抽空了進入假死狀態。他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耳朵尖輕輕顫了一下。
“煉化。”他說。
白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進了他眉心。煤球發出一聲尖嘯:“收到!投入材料:十年蹦蹦兔魂環×1。啟動煉化程序!抽——”
“等等,”陸離打斷,“你剛才說‘抽’?”
“啊……別在意細節。抽獎嘛,程序本質就是個概率池。我出廠的時候爆率表被打亂過,我現在也不知道能煉出啥來。不過你放心,我手氣一向——哎出來了!”
白光炸散。煙塵散去后,地上躺著一件東西。一只靴子。粉紅色的,靴口縫著兩只毛茸茸的兔耳朵,腳后跟拖著個絨球尾巴。整只靴子散發著一種“讓我穿出去不如殺了我”的氣質。
陸離拎起靴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一只。”
“呃……單只正常!下次湊一雙!”
“什么效果?”
煤球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正式語氣播報,但聲音里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尖**戰靴·左。穿戴后奔跑時發出雞叫聲,音量可控但最低不低于六十分貝。附帶被動技能‘混亂之音’,對十米內敵人造成精神污染,降低其戰斗意志。備注:本裝備可升級,追加百年魂環后可解鎖‘滑鏟’技能,滑鏟時百分百絆倒自己——別問了設定就是這么寫的。另外,本靴子內置了一個小問題:它會在午夜自動播放《忐忑》副歌部分,播放時長取決于當日天氣。”
陸離把靴子套在左腳上。絨球尾巴蹭過腳踝有點*,他踩實了地面,試著邁了一步——
“咯咯咯咯咯——!”
一聲中氣十足的雞叫從他腳下炸開,驚起林間飛鳥撲棱棱一片。遠處傳來一聲不知名野獸的憤怒低吼。那只被抽空魂力的兔子在爐膛里抖了抖,耳朵垂得更低了。
陸離低頭看著自己左腳的粉色兔耳朵靴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那種笑很奇怪,嘴角只翹一點點,但眼睛里是全然的亮,像一盆炭火被人潑了勺油。
“我喜歡它。”他說。
“啊?這靴子除了吵還有什么用?防御力幾乎為零!”
“有用。它讓聽見的人都煩。人一煩就容易出錯,一出錯我就有機會。”陸離又踩了一步,“咯咯咯”的雞叫在山谷里回蕩開來,“明天我們去獵那只鐵背豪豬。圖鑒上說它皮厚暴躁但是耳力好——耳朵是它的短板。我用這靴子吵它,它一煩躁沖過來撞樹,撞暈了我再把它塞丹爐里。完美。”
煤球愣了愣:“宿主……你剛失憶啊,怎么腦子里裝的全是陰招?”
“這不叫陰招,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陸離把那三枚假靈珠從兜里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他扛起樹枝,踩著“咯咯咯”的聲響往斷崖集方向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系統,你剛才說出廠記錄上有些記憶碎片你碰不得?”
煤球的聲音忽然頓住了。隔了好幾息才響起來,音調比剛才低了半度:“嗯……我好像不是全新的。我的核心程序里藏著幾段打不開的文件,標注格式不是正常系統的編碼。其中一段文件名——”它頓了一下,“叫‘吾兒親啟’。”
陸離腳步沒停,但呼吸慢了半拍。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
“不知道。但能綁定萬靈體的系統,總不可能是路邊撿的。”煤球說著說著忽然恢復了尖嗓門,“不過不管我是哪來的,反正現在咱倆綁死了!你跑不掉了!對了宿主咱倆得給你起個代號——不是,給我起個名字!我不能一直叫‘系統’,太沒牌面了。你幫我取一個!”
陸離想了想:“你黑乎乎的像塊烤焦的土豆。”
“不要!太難聽了!”
“那你抖起來像被篩過的煤渣。”
“更不要!”
“叫‘涂涂’吧。”陸離拍板,“涂炭的涂,黑得這么均勻不容易。”
煤球沉默兩秒,然后發出一聲氣音:“……涂涂……行吧,比煤渣好聽。不過宿主,我警告你——要是哪天我發現我其實是上古大能的神器轉世,你這名字就顯得太土了,到時候我要申請重命名的。”
“到時候再說。”
陸離走進斷崖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坊市建在一塊懸空的扁平巖石上,四周用鐵索拴著幾根歪柱子支起布棚。攤販們點著油燈,燈光被碎片間的亂風吹得忽明忽滅。他踩著“咯咯咯”的腳步聲穿過街口,賣烤餅的大娘抬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從他頭頂的丹爐帽一路滑到左腳上的粉色兔耳朵靴子,然后默默把手邊的餅價牌翻了一面。牌子上原本寫“三文/個”,大娘用炭筆加了個叉,旁邊寫“兩文/個”,底下又補了行小字:今日特價,原因請勿過問。
陸離遞出去一枚假靈珠。銅粉在燈火下閃閃發光,大娘接過去放在手心掂了掂,眉頭都沒皺就揣進袖袋,然后麻利地包了五個烤餅推過來。陸離接過餅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芯子軟糯,麥香氣滾過舌頭。他嚼著嚼著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遞靈珠時,指尖觸到了大娘手腕上一串粗糙的木珠手鏈。手鏈上浮著極淡的能量波動,大約相當于三五年魂環的量,比丹爐里的殘存弱多了。但那絲能量確實順著指尖鉆進來了一縷,暖洋洋地流過胳膊,在他丹田處悄然停駐。
“宿主——”涂涂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來,“你剛才又吞了一小口。大娘手鏈上的能量太薄,她應該察覺不到,但你丹田里有儲存了。雖然少得可憐,但只要你不斷接觸有能量的物體,積少成多,你就能慢慢攢出魂力來。”
陸離咽下餅,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五指張開又合攏,他忽然對“萬靈體”這個概念有了更具體的認知。不是什么玄乎的天賦,就是一塊海綿。碰什么吸什么,海綿自己說了不算。
他仰頭看著破碎的天穹。月亮從兩塊浮空山的縫隙里擠出來,彎成一道冷笑。他靠在烤餅攤旁邊的木柱上啃完了五個餅,把最后一點餅渣拍進嘴里,拍拍手站起來。
“涂涂。”
“嗯。”
“明早去獵鐵背豪豬。我要用這只靴子吵到它崩潰。”
“宿主,你丹田里才存了一丁點能量,塞丹爐勉強夠用一次。如果對付豪豬一次煉化失敗——”
“那我就跑。”陸離踩了踩左腳,靴子“咯”地輕響了一聲,“跑的時候還吵它一路,讓它追我追到撞樹。”
涂涂沉默片刻,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極為微妙的笑意:“宿主,你知道嗎,我雖然是***系統,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什么?”
“你這人,天生就該干這行。”
斷崖集的風從碎片間灌過來,吹得陸離頭頂的破丹爐輕輕晃蕩。他攏了攏袖子,把那三枚假靈珠重新塞進褲兜深處,然后踩著月色和腳底下偶爾蹦出的雞叫,走向坊市最便宜的樹洞旅店。
身后賣餅的大娘掏出了那枚假靈珠,對著燈火看了看,銅粉在指尖蹭下來一小片。她毫不意外地把珠子扔進腳邊的木桶里,桶底已經躺了七八顆同款。
“又一個。”大娘嘟囔了一句,繼續翻她的餅。
而陸離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對付一只暴躁的豪豬,而他的全部家當就是一只會叫的靴子和一顆破丹爐。這配置換誰都要慌,但他睡進樹洞旅店那張硬邦邦的木榻上時,嘴角還掛著笑。
涂涂在他意識深處靜默了很久,久到陸離以為它休眠了。但臨睡前最后一刻,他聽見涂涂極輕極輕地呢喃了一句,聲音里那種尖銳感全消退了,只剩下一種近乎困惑的柔和:
“吾兒……你到底把我煉出來的時候,在想什么呢?”
這句話陸離沒聽見。他已經睡著了,左腳上的兔耳朵靴子在黑暗里微微發著粉光,像一只睡著的螢火蟲。
小說簡介
小說《我靠煉化萬物修成反派白月光》“白水鎮的黑寒”的作品之一,陸離涂涂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陸離是被一種劇痛喚醒的。那痛感從顱底蔓延至脊椎,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簽子在他腦子里攪了碗疙瘩湯。他掙扎著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兩扇城門,于是只能先感受周遭: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硬物,有鐵銹味、爛菜葉臭、某種動物糞便發酵后的刺鼻。空氣里懸著細碎的浮塵,拂在臉上帶著一股子冰涼的潮意。耳邊模模糊糊有風聲,那風聲卻不太正常,從頭頂來,嗚嗚咽咽,像破了個洞的塤在哭。他咬緊牙關強行撐開眼。頭頂三丈高處懸浮著一塊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