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時間表里，從來沒有“下次”這個選項。

要么現在兌現，要么永遠作廢。

八歲生日，爸爸打麻將忘了買蛋糕，第二天提著雙層蛋糕說下次一定準時。

我當面把蛋糕扔進垃圾桶，再沒過過生日。

大四畢業旅行，臨上**前閨蜜退票去陪了男友，說下次陪我重游。

我當場**她的所有****。

在我的世界里，任何被推遲的承諾，都等同于自動作廢。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我在高級餐廳等了整整四個小時。

遲來的老公隨手將沾有香水味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部門實習生被投訴，委屈得一直哭，作為負責人我總不能不管。”

看著滿桌冷透的菜，他嘆了口氣，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菜涼了就別吃了。委屈你了老婆，這頓大餐咱們下次再補。你一向最懂事，總不會跟一個小姑娘計較吧？”

我沒有鬧，只是平靜地抽出手。

“你說的下次，是下輩子，還是下個老婆？”

他瞬間僵住了。

我褪下無名指上的婚戒，丟進了面前那碗冷透的湯里。

......

"念安，在公共場合你別耍小孩子脾氣。"

周聿懷皺著眉，手伸向湯碗，又在碗沿邊停住了。

他抽出一張濕巾，慢慢擦拭自己的指尖。

不是嫌湯臟，是嫌我丟進去的婚戒臟。

侍應生走上前，問需不需要清理。

我抬手示意他退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千萬級專利續約的加急郵件。

我按滅屏幕。

"推遲四個小時，你的承諾作廢了。"

周聿懷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擺出那副"講理人"表情。

"薇薇被客戶惡意灌酒騷擾，我趕去救場處理，這是人命關天的事。"

"她是你的下屬，不是你的女兒，也不是你的妻子。"

周聿懷的臉色沉了一瞬，

"你怎么變得這么冷血？我以為你最懂我肩上的責任。"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推開了。

白薇薇裹著一件明顯過大的男士外套，眼眶紅腫，踩著小碎步跑進來。

那件外套，我認得。

領口的暗紋，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白薇薇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沖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周**，您在家養尊處優不知道跑業務多辛苦，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別跟周總置氣，我自罰三杯給您賠罪。"

她仰頭猛灌一大口紅酒。

卻像是喝得太急，突然劇烈地嗆咳起來。

"咳咳......哇！"

一口混著她口水和紅酒的污濁液體，直直噴濺在我的白色裙擺上。

周聿懷騰地站起來，一把將她拉到身后，緊張地拍著她的背。

"薇薇你胃不好別喝！"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的裙子一眼，

"念安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不會怪你的。"

我摸著口袋里那個小盒子。

那是我準備了兩個月的紀念日禮物......一塊刻了我們名字縮寫的定制懷表。

創業那年，被催債的人堵在出租屋門口，也是他這樣把我護在身后，發誓說這輩子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我抽出紙巾，低頭擦裙擺上的酒漬。

"既然你覺得她委屈，現在當著我的面，把她調離項目組，回總部分配。"

周聿懷臉色一變。

"項目正在關鍵期，臨時換人會影響公司進度，你別無理取鬧。"

"那你給我一個準確的調離時間。"

"等這個季度財報出來，下個月，或者下個季度，我一定慢慢安排。"

"慢慢是多慢？具體哪一天？"

他被問住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就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白薇薇適時地在旁邊捂嘴抽泣。

"周總，要不我辭職吧，都是我的錯，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

周聿懷猛地轉頭喝止她。

"薇薇你別說了！"

然后轉向我，目光鋒利。

"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你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咄咄逼人像審訊犯人一樣！"

我看著自己的手背。

他剛才伸手覆上來時留下的油膩觸感還在。

我端起面前的冰水，緩緩淋在自己手背上。

冰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桌布上。

周聿懷愣住了。

白薇薇也愣住了。

我抽出紙巾，把手擦干。

"給不出確切日期的承諾，等同于零。"

椅子往后一推，我站起來。

沒有看他。

沒有看她。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節奏分明。

身后傳來周聿懷壓低了聲音的呵斥，和白薇薇抽泣加重的哭聲。

我沒回頭。

口袋里那個小盒子很沉，裝滿了我這五年不值一提的笑話。

走出餐廳門口，我把它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和那枚沉在冷湯底下的婚戒一樣。

該作廢的東西，不值得隨身攜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