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收費處的隊伍排到了門口。
窗口玻璃上貼著"預交金繳納"四個紅字,叫號屏滾著一串串數字,倒計時一樣往下走。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把卡遞進窗口。
周野排在第三個,手里那張單子捏出了兩道深深的折痕。
預交金,200,000。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銀行:三萬出頭。差一位數。
"前面的,快點行不行?"后面有人催。
他讓開位置,退到柱子邊。走廊的燈慘白。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鉆,聞了一上午,鼻子早麻了。頭頂推過去一輛吊瓶架,轱轆碾著地磚,咔啦咔啦地響。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舅舅的微信,三個字:湊齊了嗎?
他把這條消息晾在那兒。答案明擺著。
三天前,母親在廚房暈倒。
顱內動脈瘤破裂,腦出血。搶救四個小時,命保住了,血也止住了。可瘤子還在。得做介入栓塞,把它堵死,不然隨時可能再出血。
手術要用進口彈簧圈,報銷比例低,大頭自付。加上后續治療,醫生給了個大概數:自費二十萬上下。
醫保卡住院那天就登記了,能報一部分。大頭得先墊。
他是獨生子。父親走得早,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半個月前他剛裸辭,理由是"換個活法"。
現在這四個字,配上單子上那串數字,怎么看怎么可笑。
他賬上原本有過錢。
出租屋抽屜里那本存折,他和林清越攢著買首付的。那是兩個人的錢,他沒臉動。
護士叫號。他遞上住院號和***,先補了一萬進去。
收費員掃了一眼余額,隔著玻璃提醒:"23床,押金還差得遠。手術排期前,盡量補齊。"
周野把卡收回來:"我知道。我盡快。"
"周野!"
舅媽和舅舅從電梯里出來,電梯的到站鈴還叮了一聲。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舅媽一開口就是質問:"**都躺進去了,你還在這兒杵著?錢呢?湊沒湊上?"
"還沒。"
舅**音量一下躥起來,半條走廊的人回頭:"還沒?都第三天了!**這手術等得了嗎?**走得早,這些年我們幫襯你們家多少,你心里有沒有數?"
舅舅拉住她,話一句比一句沉:"行了。你倒好,說辭職就辭職。二十四了,對象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躺醫院里,你拿什么給她治?"
周野張了張嘴,最后只出來三個字:"在想辦法。"
舅媽冷笑:"想辦法?你舅托關系給**約了主任醫師看片子。你呢?錢呢?"
舅舅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錢的事,我跟你舅媽再張羅張羅。但**這病,你總得有個說法。"
"謝謝舅。"
周野捏著催繳單,指腹把紙邊碾出一道白印。
他喉結滾了一下。上個月的工資條,夠他們全家吃一個月。賬上原本有過錢,全讓自己折騰光了。辭職前,他把大半積蓄扔進朋友推薦的"穩賺"基金,兩周虧掉四成。
這話他咽了回去。
說出來,只會換來一句:看吧,早跟你說了,踏實上班才是正路。
"行了,先看**去。"舅媽擺擺手,丟下一句,"小野,舅媽講句掏心窩的話,人這一輩子,安穩才是福。"
舅媽和舅舅進了電梯。門合上的那一下,周野繃了一上午的肩膀才塌下來。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頂回去。底氣不夠,資格更沒有。
這三天,他沒閑著。
通訊錄翻了三遍,能開口的人掰著指頭算過:大學室友剛背上房貸,這個嘴張不開;前同事上個月沒了工作,比他還緊;帶他買基金的那位"朋友",消息發出去三天,回過來一個字:忙。
結論跟他當年寫的數據分析報告一個格式:可借額度,趨近于零。
抵押、網貸、套信用卡,他也都算過一遍。利息高,坑深,母親的病是長期的,他不能把后半輩子搭進去。
他只能等。等一個辦法。
手機揣回兜里。直到護士喊他:"23床家屬,來簽個字。"
簽完字,路過護士臺,他停下:"我媽那個手術,排上號了嗎?"
護士查了查:"術前檢查還沒做完,做完會通知你。主任的手術,院里排著隊呢。"
"大概等多久?"
"說不好。"護士頭也不抬,"等通知吧,急不來。"
周野點點頭,往病房走。
母親靠在床頭,看見他,先笑了:"來了?你舅你舅媽說啥了?"
病號服袖口挽到肘彎,手臂上貼著留置針的膠布。床頭柜上一碗白粥,只動了兩口,粥面結了一層皮,一股放涼的米腥氣。
"沒,就問問情況。"
母親把音量壓到只夠兩個人聽:"小野,媽知道,難為你了。"
"不難。"
母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打開,是一枚舊平安符,邊角磨起了毛。"**當年去工地前,媽求的。靈。戴上。"
"媽,這……"周野想推,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行,我戴著。"
平安符是溫的,母親的掌心焐出來的溫度。
"**走得早,媽就你一個。"母親看著他,"媽不怕死,媽就怕走了以后,你一個人沒人管飯。"
周野把平安符貼身放好,低著頭:"你不會有事的。手術我肯定給你安排上。"
母親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應了。
她住院頭一天就拉著護士問,一天多少錢。問完念叨了一晚上,太貴了,太貴了。護士說費用清單每天發手機,押金不夠也會提醒。她不信,非要自己數日子。她一輩子都這樣,家里每分錢都記在賬本上,超市小票留著對賬。
從病房出來,天已經黑了。
舅舅舅媽走了,收費處的窗口也關了。值班護士說:"明天早上八點再來。"
他在走廊長椅上坐下。路燈斜著照進來,照亮手里那張催繳單的一角。
200,000。
辭職、基金、空窗期、母親的病。他親手埋的雷,全炸了。
他摸出手機,想再算一遍賬。
手指卻拐了個彎,點開了行情軟件。
這是他辭職前的習慣。做數據分析那幾年,他一直自己做行業研究,自選股里躺著幾只票,排在頭一只的是澄海新材。他判斷過:錯殺,值得關注。它連著跌停,因為老車間環保通報停產,市場慌了一陣。可他翻過公告,停產的只是老車間,主營車間一天沒停。這種票,以前他只會在自選股里標個"觀察",等它自己修復。可惜修復要時間,他等不起,錢又全在基金里。
基金虧了四成,割肉出來,錢沒了大半。
屏幕上那根深綠的K線趴著,白光映在他臉上。他捏手機的手指收緊,那個念頭又頂上來:
要是我有錢,現在就是最佳買點。
他盤算:如果買,買多少?什么價位進?反彈空間有多少?
就在他盯著K線、算著值不值得買的那一刻——
眼前晃了一下。
一股寒意順著后脊梁竄上來,頭皮發麻。走廊不見了,長椅也不見了。眼前是一塊巨大的股票盤面。
紅色的數字在跳,K線一根根拉升,一根比一根高。心跳擂在耳膜上。盤面上有一行字,模模糊糊的:澄海新材
數字還在漲,漲得兇。
"喂,小伙子?"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周野猛地回神。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收費處門口站著個保安,一臉狐疑:"你沒事吧?臉怎么這么白?"
"沒……沒事。"話尾發著顫。
保安朝23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沒事早點回,醫院晚上不讓陪床。**在23床?明天早點來辦手續。"
保安走了。
周野坐在長椅上,后背的冷汗把T恤黏在椅背上。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跳動的數字,拉升的K線,還有那三個字。
澄海新材。
他打開行情軟件,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搜索結果彈出來,他愣住了。
它就在他的自選股里。
深夜的盤面是靜止的。A股早已收盤,分時圖拉成一條平直的線,屏幕上只掛著今天的收盤價。
他白天親眼看過它收盤:跌了三成,收在一個難看的位置。
而那個畫面里的數字,比收盤價高出一大截。
如果那個畫面是"未來"……
那意味著,它后面要漲到那個位置。
周野的手開始抖。手機按滅,又打開,又按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滿嘴苦味,跟自己說:這是巧合,是太累,是幻覺。
可那個畫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連K線的弧度都記得。
黑掉的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臉。眼窩凹下去,胡子兩天沒刮。
"剛才那個……是真的嗎?"
頂燈不吭聲。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推車的轱轆響,遠了。
只有催繳單上的數字,200,000,安安靜靜躺在那兒。
他起身把單子折好塞進兜里,往外走。夜風灌進領口,激得他一縮脖子。醫院大門口的路燈下,賣餛飩的小推車冒著熱氣,蔥香味飄出老遠,攤主沖他喊:"小伙子,來一碗?"
他腳下沒停。
那個畫面如果是真的,明天開盤,見分曉。
小說簡介
《低調的我,最終成為金融界大佬》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銀月Suyan”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澄海周野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低調的我,最終成為金融界大佬》內容介紹:急診收費處的隊伍排到了門口。窗口玻璃上貼著"預交金繳納"四個紅字,叫號屏滾著一串串數字,倒計時一樣往下走。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把卡遞進窗口。周野排在第三個,手里那張單子捏出了兩道深深的折痕。預交金,200,000。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銀行:三萬出頭。差一位數。"前面的,快點行不行?"后面有人催。他讓開位置,退到柱子邊。走廊的燈慘白。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鉆,聞了一上午,鼻子早麻了。頭頂推過去一輛吊瓶架,轱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