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是被血腥味嗆醒的。
他猛地睜眼，頭頂的皮帳篷破了個洞，月光斜**來，照在三步外那個男人身上，胸口一道猙獰刀傷還在滲血，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等等。
拓跋烈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粗糙黝黑，指節上全是老繭，指甲縫里嵌著血垢。不是他那雙做了八年戰略總監、常年握著保溫杯的手。
記憶像被格式化的硬盤突然恢復了數據—拓跋烈，十七歲，草原拓跋部少族長。三天前部落遭柔然偷襲，父親拓跋洪帶兩百人斷后，只剩三十幾個活著回來。
全族三百多口，多半是老弱婦孺，躲在這荒山茍延殘喘。
林北望，卒。
享年三十五歲。
死因：登山失足。
重生后難度：地獄級。
他在心里飛快拉了一張Excel表格：
人力盤點：37個戰斗單位，戰斗力評級C-
物資盤點：干糧夠吃十天，箭矢不足百支
戰略選項：A.原地等死 *.投降被砍 C.往死亡沙漠跑
最優解：C
行，就這么辦。
“烈兒……”
躺著的男人發出虛弱的聲音。
拓跋烈收回思緒，跪到男人身邊：“父親。”
拓跋洪費力睜眼，渾濁的眼珠盯著他看了很久，咧嘴笑了：“好，沒哭。”
“哭有什么用。”
“對，沒用。”拓跋洪咳了兩聲，嘴角溢出鮮血，“烈兒，爹不行了。部落交給你別讓拓跋部的旗倒了。”
“不會倒的。”
拓跋洪又笑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再沒變化。
拓跋烈伸手合上父親的眼睛，掀簾走出帳篷。
外面燃著幾堆篝火，火光映著一張張麻木的臉。老人縮在火邊發抖，女人抱著孩子低聲啜泣，男人們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得像格式化了的硬盤。
一個中年漢子走過來，聲音沙啞：“少族長，首領他……”
“走了。”
中年漢子叫阿木爾，部落最好的獵人。他攥緊拳頭，青筋暴起：“咱們跟柔然拼了！”
“拿什么拼？”拓跋烈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做季度匯報，“三十七個能打的，六十二個女人，二百一十個老人孩子。二十三匹馬，五匹瘸腿。**不到一百支，刀槍加起來不夠人手一把。你告訴我，ROI是多少？”
“啥？”
拓跋烈擺擺手：“算了，你就當我問——打贏的概率有多大。”
阿木爾張著嘴，說不出話。
周圍的人也抬起頭，目光里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絕望——因為這個少年說的是實話，每一句都是。
拓跋烈踩上一塊石頭，站在篝火中間。
“我叫拓跋烈，從現在起，我是你們的首領。”
沒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完了，拓跋部完了。柔然有一萬五千騎兵，我們只有三十七個能打的，這仗沒法打。”
還是沒人說話。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拓跋烈聲音陡然拔高，“三天前我差點死了，昏迷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所有人都看著他。
“夢里我看見一座城。很大很大的城，比柔然的王帳大一百倍。城墻上插著我們拓跋部的狼旗，城里住著我們的族人，每個人都能吃飽飯，孩子不用躲在山洞里發抖。”
“首領在說胡話吧？”有人嘀咕了一句。
“也許是胡話。”拓跋烈笑了笑，“但我打算把這個夢做成OKR。”
沒人聽懂什么叫OKR，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臉上的笑——那不是瘋子的笑，是一個有恃無恐的人的笑。
他跳下石頭，走向阿木爾：“把所有能吃的干糧集中起來，按人頭定量分。能騎的馬編成一隊，不能騎的殺了吃肉。所有武器清點一遍，壞的修，不能修的融了重打。天亮前我要看到清單。”
阿木爾愣了幾秒：“是！”
“還有。”拓跋烈環顧四周，“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去哪？”
“往西，進死亡沙漠。”
人群炸開了鍋。
“死亡沙漠？那是送死！”
“進去就沒命了！”
“柔然都不敢進去的地方，我們去干什么？”
拓跋烈只回了一句：“柔然不敢去的地方，才是我們能活下來的地方。”
人群安靜了。
是啊。柔然不敢去的地方，才是他們能活的地方。
這邏輯簡單粗暴，卻無人能反駁。
阿木爾咬咬牙，轉身去收攏干糧。其他人互相看看，也開始動手收拾。絕望的人最怕的不是冒險，而是連冒險的方向都沒有。
拓跋烈回到父親的帳篷里，坐在**旁閉眼整理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文明之種初始化完成
檢測到宿主已掌握部落控制權，第一階段任務激活
任務目標：帶領部落存活超過三十天
獎勵：解鎖行營系統基礎功能
拓跋烈猛地睜眼。
系統？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帳篷簾子被掀開。一個穿著破爛黑袍的老者走進來，白發披散，臉上畫著古怪紋路，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你是誰？”
老者沒回答，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跪了下來。
“撐犁在上。”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三百年了，我終于等到你了。”
“什么意思？”
“你身上的氣息，我在祖廟里感受過。”老者抬起頭，眼里閃著狂熱的光，“你是天選之人，長生天選中的人。”
拓跋烈瞇起眼。
天選之人？他只是個不小心墜崖的倒霉社畜而已。
“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老薩滿。”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薩滿了。”
“我憑什么相信你？”
“因為你沒得選。”老薩滿站起身，指了指外面，“三十七個能打的，二百多個累贅，你覺得你能撐多久？”
拓跋烈沉默了。
“你需要我。”老薩滿說，“我能看病，能占卜，能讓將士們相信你是天命所歸。而你——”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需要讓這個部落活下去。”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阿木爾的聲音響起：“少族長，干糧清點完了。按你說的定量，最多撐十天。”
十天。
拓跋烈握緊拳頭，看向老薩滿：“好，我信你一回。但你最好真有本事。”
老薩滿笑了，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金人殘片，遞給拓跋烈：“拿著這個，它是你的了。”
拓跋烈接過金人，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溫熱涌入掌心。腦海里的系統再次響起——
檢測到祭天金人殘片（1/7）
解鎖功能：信仰之力基礎采集
當前信仰之力：0
老薩滿看著他的表情，滿意地點頭：“看來你已經感覺到了。”
拓跋烈抬頭正要說話，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阿木爾沖進來，臉色慘白：“少族長！不好了！十里外發現火光，至少兩百騎，正朝這邊過來！”
拓跋烈攥緊手中的金人殘片，目光穿過帳篷的破洞，望向夜色深處那若隱若現的火光。
柔然人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數字——
當前兵力：37
敵方兵力：200+
勝率：正在計算……
系統沒有給出結果。
但拓跋烈笑了。
因為在他的Excel表格里，從來就沒有“輸”這個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