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腦癱小姑子升學宴當天，老公陳升拉著他的青梅，坐在了原本屬于我的位置上。
“領導都覺得她是我妻子，今天就讓她坐主位吧，你再去跟酒店對一下流程。”
陳升無父無母，只有一個腦癱的妹妹，按理說坐主位的應該是我們兩個。
小姑子高中在家自學，三年時間是我教她學習，給她做飯。
趙云婷偶爾會過來看看，但陳升直接把人帶桌前。
“陳慧也是**妹，輔導她學習是應該的，云婷跟我一起工作，幫我帶項目，這次讓她坐主位，領導也會覺得我靠譜。”
“況且這不過是一個位置，坐在哪里不都一樣，我知道你不會計較的！”
趙云婷直接坐下。
“欣月姐，我就是吃個飯，吃完飯就走了。”
我點了點頭，放下手上一再檢查的菜單。
“我知道了。”
陳升皺起眉頭。
“之后的流程你自己跟酒店那邊對一下吧，不讓我坐那我就走了！”
確實只是一個座位，但陳慧的升學宴就這一次。
......
小姑子的聲音自房間傳來。
“姐姐！”
她坐在輪椅上，笑盈盈地看著我，比起嫂子這個稱呼，她說姐姐更親近些。
“這三年是我拖累你了。”
我正準備開口，陳升就推著陳慧的輪椅朝著另一邊走去。
“慧慧，宴會還得一會兒，你先去休息一下。”
他甚至沒看站在身后的我。
有幾個陳升的同事聞聲走了過來，對著我點了點頭，隨后看向陳升。
“陳總，這位也是您的妹妹嗎？”
陳升搖了搖頭：“她就是帶著我妹妹考上清大的**師。”
我動作僵住，我們結婚三年，他說我只是小姑子的老師？
“陳升是我愛人。”
來人臉上瞬間閃過驚訝的表情。
陳升的臉色沉了下來，然后趕緊解釋：“確實是結婚了，只是一直沒有跟大家見面，來，先坐下喝茶。”
他帶著人進了宴會廳，這才轉身拉著我進了一個空房間。
“江欣月！你在鬧什么？”
“是我在鬧嗎？”我冷眼看著他。
“今天的主角是慧慧，況且我公司的人都沒見過你！”
陳升嘆了口氣：“工作上的事情云婷幫了我很多，所以同事們認為她才是我老婆，這本身沒錯！”
我看著他：“是沒錯，錯的是你從來不解釋！”
“只是同事們的玩笑，真解釋了反倒顯得我上綱上線。”
他說完嘆了口氣，看向宴會廳的方向。
趙云婷正帶著他們公司的領導走進來，仿佛她真的是女主人。
“那今天正好澄清。”
陳升來回踱步：“今天是慧慧的好日子，我以后挑時間澄清。”
“挑時間是什么時間？”
他開始不耐煩：“江欣月，你能不能別這么咄咄逼人，我知道慧慧能上清大有你一份力，但你不就是個老師？”
“你也說了我是老師，不是你的保姆。”
“隨你怎么說，但這都是你應該做的！”他擺擺手，隨口說道。
我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原來在他心里，我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個替他守著妹妹的保姆。
敲門聲響起，趙云婷站在門口。
“王總到了，提起問你怎么不在。”
陳升點點頭，在我耳邊叮囑。
“你準備一下，一會兒關于怎么帶孩子學習，你有經驗得分享一下。”
他說完便跟著趙云婷走了出去，兩人挽著手站在一個男人面前。
我站在房間門口，冷眼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
不遠處又有人來問關于自學的教程。
我干脆將自己之前整理過的部分資料發了出來。
陳升抽空看了這邊一眼，看到我們正在聊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欣月，你做的很好！”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這種疏離的夸贊。
好像我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家庭教師。
陳慧也坐在輪椅上陪著我說話，她突然抬眼看向不遠處的趙云婷。
“她怎么在這？”
“參加升學宴唄。”
陳慧皺緊眉頭，“我又沒有邀請她！”
陳升厲聲阻止她的話：“陳慧！云婷現在是我手下的員工，這次也是跟我過來的！”
陳慧瞪大眼睛：“哥！你說什么？”
陳升再次開口：“慧慧考上清華，我們單位來了好幾個領導，云婷正好幫忙招待一下。”
“她是你老婆啊？這種場合幫你招待。”
2
恰好此時，趙云婷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阿升，張總現在已經落座了，讓欣月姐過去招待吧？”
這話雖然是說給陳升聽的，她的眼睛卻始終看著我。
“不用！”
陳升直接擺手，“不用，她又不認識張總。”
趙云婷勾了勾唇，“還是你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婆，這種社交的活都讓我干了，我還真是羨慕欣月姐。”
我沒理會。
此時距離開席的吉時還有二十分鐘。
我正準備推著陳慧朝著主位上走去，就被陳升直接攔住了去路。
“一會兒你要上臺分享經驗，先別走了。”
“那我現在也可以推著慧慧先過去。”
陳升皺著眉，“我推就行，你急什么？”
“我讓你準備的發言稿準備了嗎？”
陳慧也扯了扯我的袖子，“姐姐，你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老師！”
我還沒開口，就見趙云婷抬手推著陳慧的輪椅，朝著主位走了過去。
我看過去的時候，她正在低頭給陳慧整理衣領。
沒人關注我此時是否會不舒服。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機上之前整理過的資料。
這是陳慧高考最后兩個月沖刺，我專門針對她整理出來的資料。
她考上清大之后，我也沒有刪除。
三年前，陳慧因為校園霸凌閉門不出。
醫生說她身體情況特殊，除了生理原因，最大的問題就是她的心理也因為霸凌產生了厭學的想法。
彼時的我正好進入本市最好的私立學校，擔任數學老師。
甚至校長親自承諾，年底評選的時候，會將我晉升為主任。
是陳升拉著我哭訴。
“慧慧有自毀傾向。”
“我就這一個妹妹，她想學習，但對學校抵觸，欣月你能不能幫幫我？”
“幫我帶到她高一畢業，我到時候給她請家教！”
他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我還帶兩個班，沒這么多時間……”
他絲毫沒有猶豫，脫口而出：“要不，你先辭職吧。”
“我真的很需要你，慧慧也是，她現在不能遭受刺激了，我也是沒辦法了。”
陳升信誓旦旦地跟我說就到高一結束。
五個月的時間。
我帶陳慧的第一周，她每晚都會驚醒。
我只能跟陳升分房睡，我幾乎24小時守著她，讓她先獲取安全感。
一個月后，她開始進入學習狀態。
陳升再次跟我保證：“等慧慧狀態恢復，我就給她請兩個家教，到時候你就回學校。”
五個月后，學校那邊重新聯系我，讓我重新返崗。
結果當天，陳慧聽到找家教之后，再次開始軀體化。
陳升急得團團轉，求我再帶她一段時間。
這一帶就又是一年。
直到她開始學習高三的知識。
也準備重新回到學校上課，結果第一天就差點出事。
陳升只好讓她繼續居家學習。
“欣月，你是慧慧的嫂子，反正就是最后一年了，拜托你。”
我后來才知道，沒多久他就把青梅趙云婷塞進了公司。
因為趙云婷入職的第一個月，她上門來看陳慧。
她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陳慧情緒崩潰，正在大哭。
陳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帶著人進了書房。
“你待慧慧回房間平復一下。”
他都沒關心自己的妹妹，反倒是怕嚇著趙云婷。
3
等我哄好陳慧，那兩人已經離開。
留給我的只有微信上的一句話。
“我和云婷先去公司，你先忙。”
從那之后，從他嘴里聽見最多的名字就是趙云婷。
他說跟云婷一起長大，說她過來投奔自己。
而我們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
幾乎只有微信上寥寥幾句。
每次聊也都是圍繞著陳慧。
“慧慧心情不錯。”
“慧慧今天做了三套卷子。”
而陳升的回答也越來越簡單。
從最開始的‘辛苦了’，到后來的‘好的’。
直到近期我說完之后，他只回一個‘1’。
他不關心我重返職場會不會困難。
我只好咽下這個問題。
宴會廳的人越來越多，距離開席的吉時還有十幾分鐘。
我把陳慧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放在房間的桌子上，準備一會兒親自交給陳慧。
隔著人群，我看向陳升。
他皺緊了眉頭朝著我走了過來。
“干什么？”
“之前的我不準備計較，但今天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把我介紹給大家。”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
陳升臉色一變，左右看看一把把我推進房間。
“你能不能別鬧了？那些人都以為青梅竹馬修成正果，我現在解釋會失去信任！”
“他們為什么會這么認為？”
“這都是巧合！況且也確實沒有去過我的公司！”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稀里糊涂的故意不解釋？”
他嘆了口氣。
“今天是慧慧的升學宴，你有不滿意的也得等過去再說！”
“那不正好讓人知道我才是她的嫂子？”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到。
“這種事情咱們自己家人知道就夠了！”
我被他的話驚住，一時忘了言語。
陳升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云婷在你放心，我把她當妹妹的，大公司注重家庭氛圍，這次升學宴正好讓她安排公司那些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
“就因為這樣，你跟她在慧慧的升學宴上假扮夫妻？”
“我不是這個意思！”
腦海中突然想起去年，趙云婷帶著同事來家里送文件。
門是我開的。
那個同事問我是誰。
陳升脫口而出的那句我是他妹妹的家教老師。
人走之后我問他為什么這么說。
他說自己跟我開玩笑，這才習慣這么說的。
視線再次落在他身上的時候，我躲開了他伸出來的手。
“那你什么時候澄清我的身份？”
陳升避而不談。
“欣月，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妻子，沒必要讓別人知道。”
“到底是沒必要，還是你享受被誤會的感覺？”
陳升的臉色驟然變了，他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正好趙云婷的聲音傳來。
“阿升你在里邊嗎？主持人過來了。”
陳升才打開門，我便對上趙云婷的目光。
“欣月姐，你不會吃醋了吧？我知道你和阿升是夫妻，只不過公司的人不知道。”
我看著她：“那說的時候為什么不解釋？”
4
我才說完，陳升就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別鬧了！”
“江欣月，之前公司聚餐可以帶家屬，是你自己不去的，我和云婷就算被誤會那也是清白的！”
“我只是不去聚餐，沒讓你在外立單身人設！”
他神色越發不耐煩，“你這無理取鬧！”
趙云婷開口：“是我考慮不周，要不還是欣月姐去接待吧。”
陳升一把將我推開。
“沒事，不用管她！”
趙云婷輕笑著點頭，“欣月姐，實在不好意思。”
我沒看她，眼神依舊落在陳升身上。
“陳升，今天坐主位的人究竟是我還是她？”
大廳里已經傳來主持人講話的聲音。
陳升走出房間。
“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談，教學分享你記得上臺好好說。”
“沒有回去的必要。”
他嘆了口氣：“怎么，就因為這件小事就過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嘲諷的眼神。
“這不是小事。”
趙云婷看向我：“欣月姐，你也為了慧慧高興吧，不能因為我毀了她的好日子啊！”
我看向宴會廳的布置，這里每一個氣球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一陣鈴聲響起，推著輪椅的陳慧走了過來。
“姐姐我們現在過去吧！”
她對著我伸出手，下一秒卻被陳升推著離開了。
很快他又折返回來，一把將我推進房間。
“欣月，宴會馬上就開始了，你先別鬧了！”
他說完便帶著趙云婷轉身走進了大廳。
緊接著便響起趙云婷以嫂子的名義，對著陳慧說著祝福的話。
我低頭拿出包里的離婚協議書，簽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