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把望月樓花魁掛在嘴邊的夫君，忽然就絕口不提了。
他每日下朝便歸家，為我描眉上妝陪我我賭書潑茶。
可我總覺得他的目光在透過我看向別人。
直到我翻到當(dāng)下最火的話本子。
男女主愛的纏綿悱惻，卻礙于男主已有正妻，只能把感情深埋心底。
最后一頁全都是男主對女主的寄思。
卿卿如晤，縱此身難由己，此心亦如磐石，此情此意不可轉(zhuǎn)矣，伏惟卿卿，珍
重萬千。
落款：隱青居士。
隱青，我夫君霍屹川的字。
我把話本甩到他桌案上，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霍屹川，你既然已經(jīng)愛上別人，為何不干脆同我和離？」
他疲憊的撫按眉心。
「和離，你肯嗎？以你的性子，定是要鬧個(gè)天翻地覆。」
我冷笑不語。
他聲音發(fā)緊，眼中半是驚惶半是后怕。
「我做過一個(gè)夢，和離之后你會攀上長公主的勢，誣陷卿卿是敵國奸細(xì)。」
「她會被千刀萬剮，被世人口誅筆伐。」
「我不能讓她落得那般結(jié)局。」
我緊緊攥著拳頭。
「你是為了她才委曲求全的和我在一起？」
他神色麻木。
「有什么不好？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我終于明白，所謂**的婚姻，不過是他為了保護(hù)他所愛的人施舍于我。
但他還是不夠了解我，一個(gè)變了心的男人我不稀罕。
書里的字字句句又在眼前浮現(xiàn)。
我在他對面落座，努力維持著平靜。
「說說吧，你和她是什么時(shí)候開始的？」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繾綣又懷念。
「三個(gè)月前，她被老*強(qiáng)逼著**，是我救了她。」
「我想為她贖身，但她不愿白拿我的錢，我只好日日點(diǎn)她。」
「相處時(shí)日漸久，她靈慧、端莊還甚有風(fēng)骨，我很難不為她傾心。」
我呷了一口茶，眼中盡是嘲諷。
「說到底也不過是見色起意，何必把**說的如此高尚。」
他回過頭看我，面上并無惱怒，反而全是坦然。
「阿芷，她同你不一樣，她把清白之身和一顆完整的心都給了我。」
我的臉頓時(shí)褪去血色，心底翻起驚濤巨浪。
「當(dāng)年不顧父親的勸阻，觸怒圣上也要迎娶你，我后悔了。」
說完這些，他仿佛松了口氣，繼續(xù)道。
「是我對不住你，你有什么怨氣都沖著我來，卿卿是無辜的。」
我不記得是如何回到房中的。
夜里昏昏沉沉發(fā)起高燒，恍惚聽到我的貼身婢女小翠在哭。
「將軍，夫人病的很重，您就進(jìn)去看她一眼吧！」
霍屹川的嗓音格外冷。
「陸芷筠，我知道這世道對女子苛刻，只要你不針對卿卿，將軍夫人的位置依舊是你的，沒必要耍這些手段，平白讓我看不起你。」
十年前，望月樓。
曾有一少年，攜圣旨求娶。
「阿姊，我不會強(qiáng)迫你，若你同意，往后你便是我的夫人，將軍府唯一的女主人，若你不愿，我便再抗上一回旨，也絕不讓你委屈半分。」
彼時(shí)樓內(nèi)燈火通明，卻不及他眸中半分灼灼。
可我神色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我要告訴你三件事。」
「其一，我已非清白之身；其次，我并非名門閨秀，學(xué)不會低眉順從；最后，我或許永遠(yuǎn)都不會愛**，娶我的后果，你當(dāng)真都想過了？」
少年不見氣餒，臉上雀躍更甚。
「阿姊便是阿姊，無需與旁人相同，我想的很清楚，此生只愿與阿姊共度。」
還未來得及歡喜，那雙飽含情意的眼驟然變得冰冷。
「陸芷筠，我后悔娶了你。」
一道驚雷響徹天際。
我于夢中驚醒，遲來的鈍痛緊緊糾纏著心臟。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霍屹川房中，燭火幽微。
他的下屬拱手匯報(bào)。
「將軍，虞姑**住處已經(jīng)安排好了，府內(nèi)所有精兵日夜巡邏保護(hù)必不會有失，只是屬下不明白，夫人最是隨和，您是否過于憂慮了？」
霍屹川嘆了口氣。
「你不懂，當(dāng)年陸芷筠進(jìn)樓不過十日，和她父親簽訂契書的老*便墜樓身亡，樓中為難過她的女人沒有一個(gè)有好下場。」
「卿卿的性格柔善，我必要為她周全。」
我站在門外，衣裳被雨水淋透，敲門的手頓在半空。
「誰！」
下屬很是警覺，發(fā)現(xiàn)外面有人后立馬擲了只箭頭過來。
箭頭在到我面門前時(shí)，被飛奔而出的霍屹川攔住。
「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做什么？」
他的語氣很不耐，目光落到我身上時(shí)不由皺起眉頭。
「怎么穿的如此單薄？你的丫鬟婆子都死了嗎？」
屋內(nèi)。
我穿著他的大氅坐在床上。
他跪在床前，手里拿著巾帕熟練的為我擦拭沾了雨水的腳。
語氣有些抱怨又有些心疼。
「說過多少次了，下床要穿鞋襪，怎么就是記不住。」
也許是生病的緣故，人總會不由自主的脆弱。
我別過頭，努力控制著落淚的沖動。
從前每個(gè)打雷的夜里，不管多忙他都會守在我身邊。
他記得我所有喜好，面對我眼睛里總是帶有笑意。
這樣一個(gè)滿心都是我的人，是什么時(shí)候變了呢？
我猛地收回腳，背對他縮成一團(tuán)。
他嘆了口氣。
「睡吧，我守著你。」
我把唇咬的鮮血淋漓，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霍屹川，你能不能不再見她。」
「我們就當(dāng)她沒有出現(xiàn)過，好不好？」
昏暗的房間中，我聽到一聲極輕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