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心臟外科主治大夫,日復一日泡在手術室里,連休息時間都沒有。
每天數臺手術接連不斷,工作節奏幾乎榨干了我全部精力,可我從來沒有半句怨言。
我從來沒想過,僅僅是因為去個廁所,就會被患者投訴舉報。
高強度的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我卻被抓去調查詢問。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來了,這工作,我真是干不下去了!
我低頭小聲嘟囔,“這群患者誰愿意照看誰就接手,我是不伺候了,我要跑路!”
后來,我運氣不錯,美美地找到了下家。
可當初舉報我的那群患者,竟然主動找上門求我回去,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從清晨到傍晚,我穿梭在各個手術室之間,連坐下喝一口溫水的空隙都擠不出來。
上午連續完成三臺心臟微創修復手術,患者病情都比較復雜,每一臺手術都需要我高度集中精神操作。
中午簡單扒了兩口涼掉的盒飯,還沒來得及休整,下午又接到兩臺急診手術通知,只能立刻換上無菌手術服投入工作。
長時間站立、精神緊繃,我的身體早已積累了不少勞損,突如其來的腹部絞痛毫無征兆地席卷全身。
一陣陣尖銳的痛感不斷拉扯腸胃,連帶我常年積攢的腎結石舊疾一同發作,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我皺緊眉頭暗自叫苦,“怎么偏偏在手術空檔犯腹痛,實在是熬不住了。”
我確認當下診室沒有等待手術的急癥病人,值班護士可以臨時接待普通復診咨詢,才快步走向洗手間。
整套脫手術服、簡單清潔的流程走完,前后花費不到三分鐘,我剛踏出洗手間大門,就被等候許久的中年患者老周攔住。
老周拔高音量當眾呵斥我,“你身為主刀大夫,上班時間擅自離崗去上廁所,心里到底有沒有把患者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突如其來的指責讓我愣在原地,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走廊里所有候診的患者全都圍攏過來觀望。
沒過半小時,老周就牽頭聯合病區十多位患者,一同前往醫務科遞交手寫聯名投訴信,控訴我上班期間離崗失職。
接到醫務科傳喚通知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是簡單的情況溝通,完全沒料到事態會嚴重到需要正式調查。
我瞪大雙眼,內心滿是難以置信,小聲感慨,“僅僅上一趟廁所就要接受調查,這樣的投訴理由實在太過離譜。”
從業多年升為主治醫師之后,我的工作強度只增不減,白日手術、晚間值班已經成為日常常態。
長期超負荷工作讓我的腰腹落下病根,只要站立超過五小時,酸痛感就會持續不斷,整個人疲憊不堪。
面對前來問詢的兩名行政干事,我強壓下心頭的委屈,大聲訴說自己的難處,“人都有生理剛需,腹痛難忍去洗手間根本不是過錯,總不能讓我強忍不適堅持做手術。”
兩名干事面露為難,溫和地安撫我的情緒,“林醫生,我們清楚你的工作辛苦,但患者提交了正式投訴,按照院內規章**必須走完調查流程,我們也十分理解你的處境。”
我聽到這番敷衍的寬慰,情緒變得更加激動,雙腳不自覺用力跺了跺地面,“嘴上說著理解,轉頭卻要追究我的責任,我每日拼盡全力救治病患,連短暫解決生理需求的**都要被剝奪嗎。”
干事輕輕嘆了一口氣,告知我最終處理結果,“你的情況確實值得體諒,但為了平復患者情緒,院內會給你下發書面警告處分,后續你需要多和患者做好溝通,避免同類矛盾再次發生。”
結束問詢之后,沉重的壓抑感牢牢壓在我的心頭,我腳步緩慢地挪回診療科室。
科室里的實習護士和同期同事看到我低落的模樣,紛紛圍上來關心事情處理結果。
我垂著腦袋,語氣里滿是憤懣,“還能有什么結果,被患者集體投訴,經過一輪調查之后,領到了一份書面警告處分。”
積攢多日的委屈徹底壓不住,我編輯了一條僅同事和少數老患者可見的朋友圈,抒發內心的不平。
“**夜盡心盡力守護患者生命健康,常年透支身體堅守崗位,到頭來只因為短暫如廁被投訴,行醫的公道究竟在哪里。”
朋友圈發布沒多久,帶頭投訴我的老周就在評論區留下一段充滿偏見的文字。
“你是負責急救手術的醫生,本就該時刻守在診室,腹痛想上廁所只是借口,身為醫護人員就該強行忍耐,萬一你離開的時候出現急癥患者該怎么辦。”
看到這條評論,我渾身的暖意瞬間消散,心底只剩下刺骨的寒涼。
我不禁反問自己,醫生同樣是普通人,難道就要徹底舍棄所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嗎。
心臟外科手術室有著嚴格的無菌規定,每次進出都要更換**衣物、反復消毒,喝水、如廁這類小事對我們而言都格外奢侈。
長年累月刻意減少飲水、憋尿憋便,讓我確診腎結石,腰椎、腸胃也接連出現各類慢性病痛。
我精通各類治療方案,能夠治愈無數病患,卻沒辦法調理好自己滿身的職業病。
我不愿意在公開評論區和患者發生爭執,只能點開老周的頭像,發起私聊耐心解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盡量放軟說話的語氣,條理清晰地向他說明情況,“醫生并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突發腹痛我沒辦法強行忍耐,而且我離開診室時沒有待處理急癥,并沒有耽誤正常診療工作,這件事我也會自我反思,希望你能夠多一分理解。”
發送完這條解釋消息,老周許久沒有給出任何回復,我本以為這件矛盾會就此平息。
可僅僅隔了一個小時,科室實習護士匆忙跑到我身邊,語氣焦急地喊住我。
“林醫生,你快點打開病友群看看,情況變得很糟糕。”
我連忙點開兩百多人的病區病友群,屏幕里的內容讓我瞬間心涼半截。
老周截取了我們二人的私聊記錄,刻意刪掉自己過激的發言,只放出我解釋的文字,配上歪曲事實的控訴文案。
“大家都來評評道理,這位醫生上班離崗被指出問題,還私下發消息辯解,這樣沒有責任心的醫生,我們怎么放心把身體交給她治療。”
群內其他患者立刻跟著附和,一條條指責我的消息接連彈出。
“這樣缺乏責任心的醫生醫院怎么會錄用,**的時候就不能嚴格篩選嗎。”
我上次找她復診態度就十分冷淡,現在看來本性就是如此。
“這種醫生就應該直接開除,繼續留在科室只會耽誤更多患者治療。”
一條條負面評論不斷刷屏,熟悉的患者頭像接連加入聲討我的隊伍。
無數負面評價像尖刀一樣反復戳刺我的心口,委屈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回想起無數個守在醫院的深夜,為了病區患者的安全不敢深度入睡,手機二十四小時保持開機,隨時準備處理突發病情。
我指尖顫抖著在群內回復,壓抑不住心底的失望,“我拼盡心力照料每一位患者,連自身健康都拋在腦后,僅僅一次短暫如廁,就要承受所有人無端的指責。”
一名患者立刻反駁我的發言,言語間滿是不屑,“你賣力工作難道是純粹為了我們,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職稱、每月薪資,全部都是為了你自己。”
另一位患者緊隨其后附和,“不用再多做解釋,解釋只會顯得你心虛,你本身就是不負責任的醫生。”
就在群內**一邊倒的時候,一位長期受我照料、性格溫和的老年患者站出來緩和氣氛。
“大家不必如此偏激,醫生日常工作壓力巨大,我們可以靜下心聽聽林醫生的完整解釋,給她一次解釋的機會。”
可少數理性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大部分患者依舊固執地認定我存在嚴重失職行為。
“沒有什么值得解釋的,離崗這件事本身就是錯誤,我們再也無法信任這位主治醫生。”
病房里的爭吵愈演愈烈,醫院科室主任終于出面在群內發布公告穩定局面。
“本次醫患**院內會開展完整調查,給出公平公正的處理結果,請各位患者保持冷靜,不要在群內持續爭吵。”
看著主任的公告,我只覺得滿心不公,明明遭受無端舉報的人是我,卻還要被動接受層層調查。
我多年埋頭鉆研復雜心臟病癥,難道僅僅只是為了一紙職稱證明嗎。
如果我的目標只有名利,我完全可以選擇工作量輕松許多的門診崗位,不用常年扎根病房與手術室。
每日睜開眼,等待我的就是排不完的手術、回不完的患者消息、接不完的急救來電。
長期失眠已經成為常態,哪怕深夜勉強入睡,只要接到急診通知,就要立刻起身奔赴手術室。
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精神緊繃、三餐不規律、十幾個小時持續站立,換來的手術診療酬勞卻十分微薄。
行業內所有人都清楚,醫療服務里人工診療費用是定價最低的項目。
我忍不住在心底反問自己,難道堅持高強度行醫是我自找的嗎。
主任出面調解不僅沒有平息矛盾,反而讓患者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
一眾患者簇擁到主任身邊七嘴八舌地訴求,強烈要求院方對我做出嚴厲處罰。
一名中年女性高舉手里的復查單據,情緒激動地大聲喊話,“她一心只想多安排手術賺取費用,手術過程肯定分心馬虎,我們要求重新做**檢查,避免留下隱患。”
站在一旁的男性患者捂著手術傷口附和,“我做完手術之后傷口持續疼痛,一定是她手術操作出現失誤導致的。”
聽著這些毫無依據的指責,我氣得渾身微微發抖,血壓都在悄悄升高。
手術傷口愈合階段產生疼痛感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現象,大面積創口恢復期間,疼痛本就無法避免。
同科室關系要好的同事蘇晴看不下去群內的惡意攻擊,主動站出來為我辯解。
“大家說話要憑良心,林醫生為病區所有患者付出了多少心血,平日里認真負責的模樣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蘇晴的辯解非但沒有換來理解,反而讓患者把矛頭一同對準了她。
“你們醫護人員自然互相偏袒,正所謂物以類聚,根本不會站在患者角度思考問題。”
我盯著屏幕上的惡意言論,心里五味雜陳,當初我放棄海外穩定的工作歸國行醫,根本不是為了追逐錢財。
回國之后,我攻克了多家醫療機構不敢接手的復雜心臟疑難病癥,拯救了不少瀕臨絕境的患者。
曾經一臺高難度心臟搭橋手術,本地多家醫院全部拒絕收治,我連續多日研讀患者病歷,定制專屬治療方案,才成功完成手術挽救患者性命。
我耗費全部心血救治的病患,如今卻不分青紅皂白地抱團詆毀我。
滿心的委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長時間的情緒壓抑讓我胸口陣陣發悶。
患者輕飄飄幾句主觀臆斷,就輕易抹掉我數年以來全部的付出與堅守。
倘若患者的康復只依靠自身免疫力,那所有人根本不需要前往醫院做手術、住院治療,居家休養即可。
如果沒有醫護人員全程跟進診療、手術救治,很多患者根本撐不到身體好轉的那天。
自從入職這家公立醫院,我牽頭組織過無數次多科室聯合會診,專門處理各類復雜重癥。
無數個深夜,我和蘇晴等同事留守辦公室,反復修改手術方案,熬到雙眼布滿***。
法定節假日醫院安排外出醫學進修,我從來沒有推脫,只為積累更多臨床經驗,給重癥患者多一分生存希望。
捫心自問,就算是患者的直系親屬,也很難做到像我這般時時刻刻上心照料。
可我所有細致周到的付出,在這群患者眼中,全都變成貪圖手術費的功利行為。
我攥緊手機,指尖快速敲下文字,壓抑不住內心的失望,“既然你們認定康復全靠自身免疫力,又何必在意我是否短暫離崗,反正你們不需要專業手術治療,我的離崗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這條消息發出之后,患者抓住所謂“態度問題”,鋪天蓋地的指責再次襲來。
“身為醫生犯錯之后態度依舊囂張,完全缺失醫者該有的醫德。”
“做錯事還不知悔改,醫院怎么能繼續留用這樣的主治大夫。”
“拒不認錯必須嚴肅處置,絕對不能繼續讓她接診患者。”
蘇晴私下發來消息安撫我,勸我暫時克制情緒。
“你先不要沖動反駁,現在患者都在氣頭上,一旦再次產生沖突,很有可能追加投訴,我們慢慢規劃后續怎么處理這件事。”
我清楚蘇晴是真心為我考慮,只能強行壓下翻涌的怒火,暫時不再在群內發言。
主任再次在群內發布通知,承諾盡快完成調查,給全體患者滿意答復。
一名患者立刻冷嘲熱諷,“一看就是院內互相包庇,她年紀輕輕就能做主刀醫師,背后肯定有特殊關照。”
看到這句毫無根據的揣測,我再也沒辦法忍耐,心底徹底萌生離職的想法。
區區一次離崗就要反復接受調查,我不愿意繼續耗費心力討好不懂得尊重醫護的患者。
我將手機放到一旁,酸澀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喉嚨堵得發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犧牲休息時間、透支自身健康換來的卻是無休無止的污蔑與指責,這份行醫的初心已經徹底消磨殆盡。
三天之后,我強迫自己調整好情緒,按時前往醫院正常上班。
我清楚自己經手每一位患者的詳細病情,電腦系統里完整記錄著所有人術后恢復的跟進方案。
就算內心滿是失望,我也不愿意辜負身上這身白大褂承載的職業責任。
我深吸一口氣,把記錄病情的鋼筆揣進白大褂口袋,整理好情緒走出辦公室查房。
我剛走進病房,原本臥床休息的患者紛紛露出嫌棄、抵觸的神情。
老周斜著眼睛打量我,語氣陰陽怪氣地開口,“這不是林主治嗎,居然還有臉面來病房查房。”
旁邊另一位患者撇著嘴角,言語間滿是不信任,“我不敢讓你給我復查,誰知道你會不會再次中途離崗。”
我咬緊牙關,壓下心底翻涌的火氣,不打算和他們產生多余爭執。
我保持專業冷靜的狀態,快速完成每位患者的身體檢查,動作利落精準。
就在我準備離開病房的時候,先天性心臟病女孩小諾突然下床快步攔住我的去路。
小諾家境貧寒,父母無力承擔高額手術費用,原本打算****。
我不忍心看著孩子錯失救治機會,多方奔走向院內申請公益補助,湊齊全部手術費用,親自為她完成修復手術。
我還沒反應過來,小諾直直跪在地面,眼淚不停往下掉,緊緊拽住我的衣角哭訴。
“林醫生,我們家里實在拿不出多余的錢,求求你不要再催促我們繳納復查費用。”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環顧病房四周。
其余患者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容,靜靜盯著眼前這場刻意制造的鬧劇。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整件事是老周一行人提前策劃好的,故意利用小諾制造我的負面形象。
病房里其他患者順勢開口跟風指責,句句都在抹黑我。
“你收入本就不低,何必為難貧困的小女孩,做人不能太過**。”
“醫生一心只想著賺錢,完全沒有半點同情心,遲早會自食惡果。”
小諾依舊跪在地上,死死攥著我的衣角訴說家中窘迫,哭聲刻意放大,吸引所有人注意。
幾名患者立刻拿出手機拍攝視頻,打算把斷章取義的畫面傳播出去。
千鈞一發之際,蘇晴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腕,用力拽著我跑出病房。
蘇晴一邊奔跑一邊大口喘氣,滿是心疼地替我抱不平,“這群人實在太過分了,你千萬不要把這些惡意放在心上。”
真正讓人徹底心寒的從來不是正面爭吵,而是這種精心策劃的算計、無聲的誤解與惡意構陷。
我被蘇晴拉著踉蹌走出病房,接連遭遇的鬧劇徹底擊碎了我堅持多年的行醫信念。
過往所有付出與真心,在患者無端的猜忌和惡意面前,顯得渺小又可笑。
既然這里沒有人懂得珍惜我的付出,我完全可以尋找更合適的工作平臺。
當天我就整理好書面離職申請,下定決心離開這家讓我滿心寒心的公立醫院。
我把辭職信遞交到主任辦公室,主任臉上滿是惋惜與無奈。
平日里出現醫患矛盾遭受指責的時候,院方沒有任何人主動站出來維護我,如今我決意離開,才假意挽留。
主任苦口婆心地勸說我,眼神里帶著刻意表現出的不舍,“小林,你靜下心好好考慮一番,不要一時沖動做出決定,只是一小部分患者存在偏見,大部分病患都十分認可你的醫術。”
主任提議給我放長假調整心態,反復強調醫院崗位會一直為我保留,任何時候回來都可以。
可我已經徹底打消留任的念頭,經歷過這么多委屈,我不可能再回到這里。
我平靜地回復主任,“您不必再費心勸說,我已經做好決定,不會改變離職的想法。”
帶頭投訴我的一眾患者得知我遞交辭職信后,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在病房里互相慶賀。
老周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高聲和身邊病友說笑,“總算把這位架子大的醫生趕走,以后再也不用受氣。”
“之前還以為她醫術有多厲害,現在也知道我們患者不好招惹了。”
“這下總算出了積壓許久的悶氣,看她以后還敢隨意離崗。”
聽著病房內傳來的歡呼聲,我默默退出兩百多人的病友群,刪除所有患者的私人****。
從前為了保障患者隨時能聯系到我,我二十四小時保持通訊暢通,哪怕深夜收到消息也會立刻回復。
無論身體多么疲憊,我從來沒有敷衍過任何一位咨詢病情的患者。
可我的全心付出,在他們眼中僅僅是自作多情,淪為可以隨意調侃的笑話。
我前往儲物間收拾個人工作物品,在走廊偶遇剛辦完出院手續的老周。
老周看見我拎著收納箱,立刻停下腳步出言嘲諷。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林主治嗎,怎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醫院了。”
“有些人總把自己的醫術看得至高無上,你看我們沒有你做手術,照樣順利康復出院。”
我心里清楚,老周這番話是刻意說給我聽,只為刺激我心生不快。
我內心暗自感慨,他根本不清楚這場手術背后我們付出了多少精力。
為了制定適配老周的手術方案,我和蘇晴連續兩晚留在辦公室研討,反復修改細節。
手術操作時每一處血管、組織都反復核對,生怕出現一丁點操作失誤。
術后我專門定制循序漸進的恢復方案,反復叮囑他按時服藥、靜養休息。
看老周如今態度傲慢的模樣,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他回家之后必然會無視醫囑,隨意飲食、勞累,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次復發入院。
但我已經不再愿意多做勸解,如今我不再是他的主治醫生,他后續的身體狀況與我再無關聯。
蘇晴站在我身旁氣得臉頰通紅,忍不住上前和老周理論。
“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負義,林醫生為你的手術耗費大量心血,術后還持續跟進你的恢復情況,你反倒出言嘲諷。”
我輕輕拉住蘇晴的胳膊,不想讓她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動怒,浪費口舌爭辯。
我收拾好全部私人物品,沒有回頭,徑直走出這家公立醫院的大門。
對于那群充滿偏見的患者的言論,我只當作無關緊要的閑話,不再放在心上。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我明白,部分認知狹隘的人,只會固執堅持自己的想法,完全聽不進客觀解釋。
我不再費心勸說,任由他們一意孤行,等到親身嘗到惡果,才會懂得換位思考。
離職之后一個多月的休養時光,是我從業以來最輕松自在的一段日子。
不用時刻緊繃神經等候急診來電,不用每天面對無理取鬧的患者,情緒一直保持平穩。
每日能夠睡足安穩覺,閑暇之余可以養花、看書,做自己喜歡的小事放松身心。
短短一個多月的調整,我的精神狀態煥然一新,之前各類慢性病帶來的不適感減輕許多。
休養的舒適日子固然美好,但持續沒有收入來源,日常開銷不斷消耗積蓄,長久下去難以為繼。
看著存款數額一點點減少,我不得不重新規劃未來,開始尋找全新的工作崗位。
我翻找出過去兩年各家醫療機構發來的入職邀約,逐一對比篩選,最終敲定一家專注心臟診療的私立專科醫院。
這家私立醫院主打心血管專科,和我的專業方向完全匹配,發展空間十分合適。
面試溝通時人事負責人介紹,院內就診患者大多經濟條件穩定,整體素質更高,很少出現無端鬧事的情況。
最打動我的是優厚薪資、整潔舒適的院內環境,以及人性化排班**,不需要不分晝夜全天待命,再也不會半夜被急救電話打斷睡眠。
對于剛經歷過高強度壓抑工作的我來說,這里的工作條件如同理想中的工作環境。
正式入職當天,私立醫院的業務院長親自到大廳迎接我,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小林醫生,我們等候你入職已經很久,你的臨床診療能力業內廣受認可,相信你在這里能夠充分施展自身專長。”
我禮貌回以微笑,誠懇做出承諾,“感謝院長給予我的機會,我一定會認真對待每一位患者,不辜負院內的信任。”
同科室年輕醫師小凱十分熱情,全程帶著我參觀院內各個區域。
獨立設置的醫護休息區寬敞溫馨,沙發、茶水、簡易床鋪一應俱全,讓我格外滿意。
參觀途中正好遇到前來咨詢復查的患者,對方輕輕敲門征得同意后才緩步走入診室,安靜落座等候問診。
全程耐心傾聽小凱講解病情、治療周期與注意事項,時不時點頭示意理解,溝通氛圍十分融洽。
這樣平和友善的醫患溝通場景,和之前公立醫院的經歷形成鮮明對比。
從前在公立醫院坐診,多數患者耐心極差,我多講解兩句病情細節,就會不耐煩地大聲催促。
“直接告訴我治療方案就行,不用講這么多無關緊要的廢話。”
但在這家私立醫院,每一位患者都會禮貌表達感謝,發自內心認可醫生的細致講解。
“辛苦醫生花費這么多時間說明病情,聽完完整方案,我心里踏實不少。”
有一位術后復查的患者,結束診療之后特意送來一束鮮花,向我表達謝意。
如此懂得尊重醫護的患者,是我從前很少能遇見的。
正式上崗之后,我每日工作雖然依舊忙碌,內心卻格外充實愉悅。
一位復診患者握著我的手連連道謝,言語間滿是感激。
“之前我輾轉多家醫療機構問診,醫生都無法清晰說明我的病因,按照你制定的方案調理一段時間,心慌氣短的癥狀明顯緩解,身體輕快了許多。”
其余就診患者也紛紛說出內心的認可。
“能夠遇見醫術專業又有耐心的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幸運,之前接診的醫生草草幾句話就結束問診,讓人心里十分不安。”
“多虧你的針對性治療,困擾我許久的心臟不適已經大幅好轉。”
一句句真誠的感謝包裹著我,心底時時暖意涌動。
依托多年積累的心臟外科臨床經驗,我處理各類病癥得心應手,每日工作心情舒暢。
反觀我留在原來公立醫院的一眾老同事,日常工作依舊充滿各類糟心事,處境并不順心。
我在私立心臟專科醫院安穩工作了整整兩個多月,每天接診的患者待人謙和,溝通順暢,讓我幾乎快要遺忘之前公立醫院那段壓抑難熬的過往。
診室里常年擺放著患者送來的鮮花與手寫感謝信,每一份認可都在一點點撫平我曾經被惡意撕扯出的傷口。
這天上午,我剛結束一臺微創心臟修復手術,脫下手術服走到休息區準備喝一杯溫水調整狀態,前臺接待護士匆匆推開休息區的門,神色為難地走到我身邊。
“林醫生,大廳候診區來了一群人,點名一定要找您面診,為首的那位中年男士說自己舊疾復發,只有您能治好他的病癥。”
我以為只是慕名而來的普通重癥患者,隨手擦了擦手上的消毒痕跡,跟著護士往一樓候診大廳走去。
可當我看清那群人的面孔時,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心底平靜許久的情緒瞬間掀起巨**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