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楚倩的離婚官司已經(jīng)打了整整半年。

從最初京市人人艷羨的少年夫妻，打到如今眾所周知的怨偶。

第三次庭審開始前的半個小時，楚倩約我見了一面。

她**眉心，神色難掩疲憊。

“是時候結(jié)束這場鬧劇了。陸辰那邊等不了了。”

“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答應(yīng)你?！?br>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的****便催命一般響起。

男人接起，臉上浮現(xiàn)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笑意。

“放心，不麻煩。無非就是多給他點錢?！?br>
“我很快結(jié)束，乖乖在家等我。”

我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在那一瞬間忽然卸了勁。

“算了吧?！?br>
“楚倩，官司不用打了，我同意離婚。”

1.

這場僵持了半年的離婚官司，以我主動放棄告終。

一時間，所有人都很震驚。

畢竟我和楚倩結(jié)婚七年，一個離婚官司拖拖拉拉打了半年，

任誰都覺得只是兩個放不下彼此的人在互相嘴硬。

媒體的報道滿天飛，楚倩的回應(yīng)官方得體：

很抱歉占用公眾資源，我和蕭然雖然已經(jīng)正式離婚，但仍是朋友，也祝他再遇良人。

我的目光在“朋友”上停了許久。

輕輕笑了一下。

為了陸辰，楚倩和我撕破過不止一次臉皮。

我們早就做不成朋友，甚至留不下最后的體面。

今天是這半年來楚倩態(tài)度最好的一次。

得到我的回答后，她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收起準(zhǔn)備和我談判的材料。

“既然這樣，離婚協(xié)議我會盡快發(fā)給你?！?br>
“公司那邊，我會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你做補償?！?br>
“還有市中心的一套房產(chǎn)也給你?！?br>
她說完，思考了一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

然后站起了身。

也許她自己也覺得這次的談判快得離譜。

走到門口時，她回了一下頭。

“以后，記得照顧好自己?！?br>
我閉上眼，沒有回應(yīng)。

我的律師把離婚協(xié)議和相關(guān)資料發(fā)了過來。

傳完文件后，他補充了一句：

對方給出的離婚理由是雙方感情破裂，和平離婚，所以按照相關(guān)法律，除了她自愿贈送給你的，其余財產(chǎn)平分。

感情破裂。

把“**”兩個字美化得這么體面。

我還是低估了楚倩的冠冕堂皇。

手機震了震，楚倩發(fā)來一張照片和一段語音。

照片里是我的工位，上面的東西全部被掃到了地上。

語音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蕭哥，聽說你就要離職了，我?guī)湍惆堰@些垃圾清理一下。”

陸辰。

男孩尾音上挑，軟綿綿的。

的確招人喜歡。

我按下語音，平靜地回復(fù)：

“我雖然要離職，但還是這家公司最大的股東?！?br>
“如果我想，我能把你連同這些垃圾一起打包丟出去?！?br>
那邊好久沒回。

再彈出消息，就換成了楚倩的聲音，隱約夾雜著陸辰委屈巴巴的聲音：

“蕭然，陸辰沒有惡意，你別這樣。”

我沒再理會，收拾好材料，起身出了**。

上車的時候，楚倩又彈了兩條消息出來。

她把一個相框放回了桌子上。

“其他的丟就丟了，反正也舊了，這個留著吧?！?br>
那個相框里，裝著一張極地的風(fēng)景照。

最初創(chuàng)業(yè)那年，她打印下這張照片，向我保證：

“等我們將來熬出了頭，我就帶你去極地，我們拍一個一模一樣的?！?br>
七年過去，楚倩終于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員工，熬成了京市矚目的上市公司老總。

金錢**唾手可得。

可這小小的極地，她卻再也沒有提起過。

楚倩說得對。

舊了的東西，確實該扔。

我沒有回，而是點進(jìn)楚倩的頭像，在主頁按下了刪除。

2.

到公司和HR交接完離職手續(xù)，我準(zhǔn)備離開。

手剛我上門把手，門外忽然響起路過同事的議論聲。

“七年婚姻說離就離，這個蕭然在清高什么？”

“不是有小道消息說離婚是因為有人**嗎？不會就是他吧？”

“肯定是他做了對不起楚總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了，所以今天立馬同意了離婚?！?br>
“聽說楚總還補償了他股份，楚總這個人還是太體面了......”

我垂著眼眸，沒有動。

HR有些尷尬地看向我。

“蕭總，都是玩笑話，您別介意......”

是不是玩笑話，我心里清楚。

我甚至能猜到這些流言是出自誰的口。

為了給陸辰的出現(xiàn)一個合理的由頭。

為了保護她的小男朋友不被攻擊。

她選擇把我推出去，替陸辰擋下這一切。

見我沒說話，HR又笑道：

“誰不知道您對楚總的感情，當(dāng)年從一無所有一路陪楚總到現(xiàn)在，大家都羨慕你們伉儷情深?！?br>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只會亂說。”

“我這就報給他們領(lǐng)導(dǎo)，好好教育一下?！?br>
聞言，我苦笑了一聲。

我愿意陪楚倩吃苦，是因為她曾經(jīng)的確對我很好。

她會大方地給我買最新款的衣服，自己卻舍不得換掉那件穿了兩年的外套。

她會記得我的生日，紀(jì)念日，甚至是520這樣的小節(jié)日，卻從來記不住自己的生日。

我們的婚禮在縣城舉辦。

規(guī)格算不上大，卻最是體面。

是我們那個縣城最頂級的配置。

她總是會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nèi)把最好的給我。

所以結(jié)婚紀(jì)念日那天，她在昏暗曖昧的燈光下，

盯著蛋糕上親在一起的兩個小人，說出那句：

“蕭然，你覺得我們這樣過日子，有意思嗎？”的時候。

我才會那樣難以接受。

我不甘心就這樣離婚。我賭她還愛我。

一直賭到我生生把彼此*跎成一對相看兩厭的怨偶，

賭到她開始用錢打發(fā)我。

我才肯死心。

回過神，我朝HR搖了搖頭，拽開了門。

剛才在門口小聲議論的那幾個同事立刻噤了聲，小心翼翼地低下了頭。

他們這個反應(yīng)不是沖我。

而是沖走廊盡頭，正朝這邊走來的楚倩和陸辰。

3.

陸辰跟在楚倩身后，胸口掛了一塊嶄新的工牌。

“設(shè)計總監(jiān)”。

是我剛退出來的那個位置。

他手中捧著一份文件，生澀地翻閱。

楚倩偶爾側(cè)身，給他解釋上面的條款。

張秘書跟在他們左后方。

雖是笑著面對陸辰，但眼底的煩躁和厭蠢早已遮蓋不住。

見到我，張秘書愣了下。

“蕭總監(jiān)?！?br>
這聲一出，楚倩也朝這邊看了過來，原本要和陸辰說的話就沒了后續(xù)。

陸辰站在那里，眼眶說紅就紅。

“張秘書，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蕭哥已經(jīng)離職了，你這樣稱呼他不合適吧？”

“況且蕭哥離職難道不是私人感情原因嗎，你把蕭哥離開的氣撒在我身上，我真的很困擾......”

他說的時候，著重強調(diào)了“私人感情”幾個字。

剛才那幾個小聲議論的員工對視幾眼，眼神比剛才更確信了幾分。

張秘書愕然地不知道說些什么。

我疊好手中的離職單，漫不經(jīng)心開口：

“張秘書不過是客套幾句，你反應(yīng)這么大做什么？”

“還有，我從沒說過我是因為什么離職。陸先生這樣造謠，我也真的很困擾?！?br>
陸辰臉色一白，還要說什么，被楚倩不輕不重地?fù)趿艘幌隆?br>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我的問題，什么時候有時間，我給你辦個送別會?！?br>
“在公司這么多年，你的付出很重要?！?br>
我笑了笑。

“不用了，早知道這個位置誰都能坐，當(dāng)初我就不拼死拼活地工作了?！?br>
楚倩臉色一變。我懶得再看她，轉(zhuǎn)身離開。

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抬手擋了擋，想起我和楚倩感情徹底破裂，也是這樣一個陰雨天。

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點，犯了低血糖。

打電話給楚倩讓他幫我?guī)c吃的過來。

那邊卻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是我第一次撕碎以往盡力維持的體面，失聲質(zhì)問他。

電話為什么是她接的，你怎么敢讓外面的女人舞到我面前來？

楚倩，你到底想怎么樣？

電話那邊沉默良久，響起男人一聲輕嘆。

我被這聲輕嘆，嘆涼了半邊心臟。

“我待會讓張秘給你送飯過去?！?br>
“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們聊一下離婚的事?！?br>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公司，身體涼得發(fā)抖。

“憑什么，楚倩？你別忘了，就連這個公司都是我們一起創(chuàng)立起來的，你憑什么——”

她輕飄飄地打斷了我。

“如果不是我，沒人會要一個有過前科的設(shè)計師?！?br>
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聲音。

曾經(jīng)我和一個圈內(nèi)大神撞了想法，陷入抄襲風(fēng)波。

公司開除我，坐實了我的罪名，我被全界**。

那時我沒有去處，是正在追求我的楚倩拉了我一把。

她說她相信我，她說不應(yīng)該讓一個優(yōu)秀的人才被埋沒。

那一刻，我真的心動了。

天真又愚蠢地相信了她。

這段時間，

我在公司的**一點一點被架空，我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下屬也被調(diào)去了別的崗位。

總監(jiān)這個位置，不是說坐就能坐的。

這其中，需要楚倩給陸辰鋪很多路。

我的離開，一半以上都是被迫。

回過神，張秘不知什么時候追了出來。

他遞給我一把傘，輕聲說：

“蕭哥，這是楚總的意思，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我朝他笑了笑，卻沒接，轉(zhuǎn)身走入陰雨。

再大的雨都頂過來了。

這點毛毛細(xì)雨算什么。

4.

出乎我意料的是，離職那天在走廊外發(fā)生的事，還是被傳到了網(wǎng)上。

一時間有關(guān)我和陸辰不和的話題登頂熱搜。

期初有人揣測是不是陸辰介入我和楚倩的婚姻，

導(dǎo)致我們感情破裂。

直到一個關(guān)于我**的分析視頻登上熱搜。

里面詳細(xì)列出了我半年來的行程、生活軌跡，甚至接觸了哪些人。

其中一些細(xì)節(jié)真實得可怕，于是評論區(qū)風(fēng)向立刻倒戈。

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諷刺朝我砸了過來。

我把那個分析視頻從頭看到尾。

大部分生活細(xì)節(jié)都是真的，但解讀全是造謠。

能這么清晰列舉我的私生活的，我只能想到一個人。

我把電話打到楚倩那里，接起來的卻是陸辰。

“都離婚了還打電話騷擾前任，蕭然你賤不賤??？”

“網(wǎng)上罵得不夠狠，又來我這里找罵是吧？！”

他說得口不擇言，和在楚倩面前判若兩人。

我面無表情地回復(fù)：

“你剛才說的我都錄下來了，空口造謠，等著收律師函吧?！?br>
“你！”

沒給他機會，我掛斷了電話。

再登上網(wǎng)頁一看，**更加激烈了。

我點進(jìn)分析視頻的博主主頁，果不其然，就在我掛斷電話的半個小時后，對方又更新了。

這次，對方明確點出，我是婚姻中的背叛者。

他整理出一份資料，將當(dāng)初的我陷入抄襲，被全網(wǎng)**的事情全部揭露。

評論區(qū)罵聲一片。

原來是當(dāng)初那個抄襲者啊，真是狗改不了**，以前偷作品，現(xiàn)在偷人。

他能有現(xiàn)在靠的不都是楚倩嗎？居然還敢**，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看他面相就知道了啊，一個搞抄襲的，在感情上能是什么好東西？

看著這些話，我仿佛被拉回十年前那個最無助的時期。

我點進(jìn)兩天前楚倩發(fā)來的好友申請，抖著手按了通過。

我給她發(fā)消息。

楚倩，網(wǎng)上的視頻是你放出去的是嗎？

楚倩回復(fù)得很快。

蕭然，你現(xiàn)在是華盛最大的股東，手里的錢多得花不完，但陸辰現(xiàn)在剛?cè)肼殻W(wǎng)上不能出現(xiàn)一點關(guān)于他的負(fù)面消息。

我深吸一口氣。

你明知道我根本沒有抄襲。

那邊顯示很久的“正在輸入”，對方發(fā)來一句話。

沒人在乎的，這件事讓它自己發(fā)酵一段時間就過去了，別這么斤斤計較。

十年前楚倩抱著我說，就算全世界不相信你，我也會相信你。

十年后楚倩告訴我，當(dāng)初的真相如何，沒人在乎的。

我看著那句話，心中最后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這個時候，門鈴忽然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無數(shù)個黑黢黢的鏡頭對準(zhǔn)我家門口。

記者的聲音此起彼伏。

“蕭先生，剛才宋總否認(rèn)了陸辰是你們婚姻插足者的事情，請問您怎么看？”

“請問網(wǎng)上的視頻屬實嗎？您才是那個背叛婚姻的人嗎？”

“蕭先生方便回應(yīng)一下十年前的抄襲事件嗎？”

手機上彈出楚倩的一筆巨額轉(zhuǎn)賬，備注了“補償”二字。

呼出一口氣，退出微信。

我拉開了房門。

閃光燈前所未有的閃爍起來。

我迎上直逼我的鏡頭，彎起嘴角。

“大家下午好，我是蕭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