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淦。"
"誰……***……把輪胎騎老子臉上了……"
這是江酒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第一畫面，紅色的跑車頭和黑色輪胎，那輪胎就離他的臉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罵了一句想翻身，身體卻不聽使喚。身下是硬的，硌得他背疼，像是躺在馬路上。然后記憶一點點恢復(fù)。
不對呀！！！
江酒只記得今天下午因為和主管對著干，然后被開了。晚上，他喝了半瓶二鍋頭，沿著湖堤散步，然后看到兩個學(xué)生掉水里了。
他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崽子往岸上推，最后他好像力竭，水灌進鼻子，喉嚨里全是腥味兒，然后陷入到黑暗……
江酒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死了吧！但死了的人，怎么會覺得疼？
江酒正迷糊著，緊接著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脆響。有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還帶著一股酒氣。
"媽賣批……"
是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火氣。
"瓜娃子！你個批哈爾，走路不長眼睛啊！大半夜站路中間，找死是不是！"
江酒想回嘴，****撞我還有理了，但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他努力抬了抬眼皮，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他旁邊，穿得很單薄，夜風(fēng)吹得她頭發(fā)亂飛。
而那女人罵完，似乎愣了一下，夜風(fēng)把她的酒氣吹散了一些。她站在原地，沒再說話。但江酒聽到她的呼吸聲，很急，很亂。
過了大概三秒鐘，或者五秒鐘，那女人突然蹲了下來。
"……**，你個***，是要把老子整死。"她的聲音變了，剛才那股潑辣勁兒全沒了，只剩下顫抖和恐懼。江酒感覺到一只手伸到他鼻子下面，手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天菩薩保佑……還有呼吸……"
她的手又摸到江酒后腦勺，他疼得抽了一口氣，那女人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
"血……"
她喃喃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江酒想告訴她，狗女人別碰自己，疼。但江酒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怎么也睜不開。他感覺到那女人站了起來，原地轉(zhuǎn)了個圈，高跟鞋在柏油路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報警……不對，不能報警……"
她自言自語，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跟自己吵架。
"我喝老酒……報警就完老……監(jiān)控……這附近有監(jiān)控……跑？跑了**也會找來……跑個錘子跑……跑得脫馬腦殼"
她停了一下，又蹲下來，這次兩只手一起伸過來，架住江酒的胳膊。
"溫桑……你莫死啊……你死老……老子就遭老……"
她使勁往上拖，江酒一百多斤的重量壓得她踉蹌了一下，差點一起摔倒。她罵了一句，換了個姿勢，把江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往旁邊挪。
江酒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在移動，身下的柏油路面變成了柔軟的皮革，應(yīng)該是汽車座椅。那女人把他塞進后座，動作很粗暴，他的頭磕在車門框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輕……點……"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輕個錘子輕！"
那女人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確實輕了一點。她把他平放在后座上，關(guān)上車門，又繞到駕駛座，發(fā)動機轟鳴起來。車子開得很不穩(wěn)，忽快忽慢，像是一條喝醉的魚在游。
江酒躺在后座上，他側(cè)了側(cè)頭，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人。看不太清臉，只能看到一個側(cè)影，長發(fā)，肩膀很窄，穿一件黑色的緊身裙子，露出來的胳膊白得晃眼。
她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
"麗姐……我闖禍老……"
"……不是，我開車……撞到人了……"
"……沒死，有呼吸，后腦勺有血……"
"……不能報警！我喝老酒！報警老子就完了！"
"……先回別墅，你叫陳醫(yī)生過來……快一點！"
她說著說著，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換成一股狠勁兒："……王德發(fā)那個***巴不得我出事，要是讓他曉得，老子就徹底完了……"
江酒聽不清后面的內(nèi)容了，車子的顛簸像搖籃，晃得他意識越來越沉。他看著那個女人的側(cè)影，心想，背影長得挺好看的，就是脾氣太爆了。
然后黑暗涌了上來。
……
江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他把自己三十六歲的人生又走了一遍。
那是真的苦，苦得他后來連回憶都懶得回憶。他出生在北方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廠里的工人，一個月加起來掙不到八千塊。上頭有個姐姐，大他五歲，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好，嘴巴甜，會哄人。他不一樣，他笨，嘴還倔，認(rèn)死理。
小時候為同桌被欺負(fù)，他跟高年級的打了一架，鼻青臉腫地回家，**抄起掃帚就要揍他，說他多管閑事。他梗著脖子說："我沒做錯。"
**氣得手直抖："你沒錯？你沒錯人家怎么只打你不打別人？"
他沒說話，那時候他就明白了，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對與錯能說清楚的。但江酒性格就是那樣，從小改不了，長大以后更改不了。
后來念書，成績一般，考了個二本，學(xué)了個沒什么用的專業(yè)。畢業(yè)后進了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劃。他干活賣力，一個方案改十幾遍也不喊累，兄弟們都夸他靠譜，都愛跟著他混。
但江酒就是性子直，不會來事兒。經(jīng)常是領(lǐng)導(dǎo)夾菜他轉(zhuǎn)桌，領(lǐng)導(dǎo)講話他嘮嗑，開會的時候別人都在說"總經(jīng)理說得對，總經(jīng)理**遠(yuǎn)矚，總經(jīng)理運籌帷幄"，總之一句話，總經(jīng)理666。而江酒偏要指出方案里的漏洞，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對的。
"小趙啊，你能力沒問題，就是太年輕。"
"小趙，職場不是學(xué)校，不是非黑即白的。"
"小趙，你要學(xué)會變通。"
可江酒變不了。
他試過，他真的試過。有一次部門聚餐，他端著滿滿的一杯白酒去敬主管，話到嘴邊變成了"張哥，那個報銷單您看能不能批一下，小李墊了三個月了"。主管的臉當(dāng)場就綠了。
從那以后，江酒的工資就定格在了四千八，扣掉五險一金，到手四千二。房租一千五，水電煤氣兩百，通勤三百，吃飯一千。剩下的錢，連買件像樣衣服都得掂量掂量。
***早就嫁人了，嫁得不遠(yuǎn)，周末常回來看父母。每次回來都要念叨他："小酒，你也三十多了，該找個對象了。"
"姐，我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找什么對象？"
"你這什么話？男人先成家后立業(yè)，你成了家，就有動力了。"
江酒笑了笑，沒接話。他當(dāng)然談過戀愛，也相過親。第一次女方要彩禮十八萬八，他拿不出來。第二次女方問他有沒有房，他說租的，女方喝了半杯咖啡就走了。第三次女方倒是沒提錢，但聊了一個小時，全程在說她前男友多有錢，最后問他："你月薪多少？"
江酒說："四千八。"
女方說："哦。"
那個"哦"字，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卻重得像塊石頭。
后來父母、親戚、朋友誰介紹相親對象，江酒都不去了。他不是不想結(jié)婚，是真的結(jié)不起。房子、車子、彩禮、養(yǎng)孩子，哪一樣不要錢？他算過一筆賬，按照他現(xiàn)在的收入，****二十年，能在城里付個首付。二十年，他都四十多了。
父母不理解，說他懶，說他沒上進心，江酒從來都沒解釋，每次回家就是吃飯、洗碗、走人，路上買兩斤水果，算是盡孝。
三十六歲那年，公司來了個新主管，比他小五歲，靠關(guān)系上來的。新主管不懂業(yè)務(wù)，但懂怎么整人。第一個月，江酒加了整整一個月的班，每天凌晨一點回家，第二天八點準(zhǔn)時到。第二個月，新主管在例會上批評他"工作態(tài)度有問題"，因為他沒有主動打掃辦公室。
江酒站起來，當(dāng)著全部門的面說："王總，我是文案策劃，不是保潔。您要是需要保潔，我可以幫您聯(lián)系家政公司，我認(rèn)識一個阿姨，干活利索，一小時五十。"
全場安靜。
第二天，他被優(yōu)化了。賠償金按N+1算，夠他活一兩年。
他拿著錢，沒敢告訴家里。那天晚上，他喝了半瓶二鍋頭，沿著湖堤散步，然后看到兩個學(xué)生掉水里了，他也跟著跳進了湖里。
湖水很冷，十月底的天，刺骨的涼。他跳下去，抓住最近的那個學(xué)生，往岸上一推。那崽子嚇得直哭，手腳并用地往上爬。他又去抓第二個，那個沉得快，他潛下去，托著那孩子的腰往上送。
等他想往上爬，脫力和抽筋抽光了他全身的力氣。湖水灌進耳朵，灌進鼻子，眼前開始發(fā)黑。他聽到兩個學(xué)生在哭，聽到岸邊有人在呼救，但沒有人下水來拉他。
江酒在意識消失前，他最后一個念頭是：自己這也算見義勇為，應(yīng)該有獎勵吧？**會給父母發(fā)撫恤金吧？被救的那兩家，怎么也得給個十萬八萬的吧？只是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姐姐，辛苦她以后照顧父母了。
太累了！！！
下輩子，不當(dāng)人了。
當(dāng)棵樹吧，站那兒不動，活個幾千年。或者當(dāng)塊石頭，曬曬太陽，什么都不用想。當(dāng)有錢人家的貓，混吃混喝活過十幾年也不錯。
……
這些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得他頭疼。忽然，另一股記憶涌了進來，這不是他的記憶。
這也是一個叫江酒的人，這個江酒二十六歲，長相底子很不錯，皮膚白皙，眼睛大，睫毛長，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星探遞名片的長相。
但這個江酒命不好，留守兒童，爹媽出去打工，從小跟著爺爺奶奶在鄉(xiāng)下長大，性格懦弱。村里孩子欺負(fù)他，說他沒爹沒媽，他打不過，就躲起來哭。
成績也一般般，考了個大專學(xué)機械。畢業(yè)的時候，被學(xué)校賣進廠打螺絲，九九六，一個月五千二。他性子軟，不愛說話，但長得好，總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盯上。這一次，車間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看上了他，暗示他晚上去辦公室"談?wù)勑?。
可他不去，胖女人翻臉，找個由頭把他開了。下個月房租一千二，他身上只有幾百塊錢，于是被開除的江酒和那個被優(yōu)化的江酒一樣，心情很煩躁的去喝酒。
過馬路的時候沒看燈，然后……然后就被撞了，后腦勺著地，當(dāng)場就沒了。
兩段記憶在腦子里攪成一團，像兩盤磁帶纏在了一起。三十六歲的江酒和二十六歲的江酒，兩個名字一樣，命卻不一樣的人，在黑暗里慢慢重合。
江酒想抓住點什么，但手在空中亂揮，什么都抓不到。就在這時候，腦子里突然"叮"的一聲。
檢測到宿主靈魂契合度100%
咸魚養(yǎng)成計劃，預(yù)綁定中……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彈開，上面浮著幾行發(fā)著淡藍(lán)光的字。江酒想伸手去抓，但手指穿過光幕，什么都碰不到。
宿主：江酒（靈魂年齡36歲/肉身年齡26歲）
狀態(tài)：瀕死穿越，記憶融合中
新手大禮包：待領(lǐng)取（內(nèi)含洗髓丹×1，百億現(xiàn)金解鎖資格）
江酒瞪著眼，想罵，想喊，但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
請宿主盡快蘇醒，正式開啟養(yǎng)成計劃。
光幕一閃，消失了。
江酒張了張嘴，最后感覺到的是一陣劇烈的頭痛，像有人拿電鉆在他太陽穴上打孔。他徹底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