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江南，秋老虎還在作威作福。
星辰國際購物中心的中央空調開得極低，冷氣從出風口灌下來，把林奇的脖頸吹得發僵。他站在負一層電梯口的導引臺后面，藏青色的保安制服裹在身上，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帶倒是每天都會拽緊——這是他身上唯一還保持"體面"的東西。
"林奇，*區三號通道有輛違停車，去催一下。"對講機里傳來隊長的聲音，電流雜音刺刺拉拉。
"收到。"
他邁開步子往*區走。腿很長，步子也大，但制服褲腿短了半寸，露出腳踝上一截。二十二歲的年紀，眉目本該是銳利的，此刻卻被一頂大檐帽壓得黯淡下去。誰看了都會想：這人不該是當保安的料。
可他偏偏就是。
三個月前，林奇還是江南體育大學大四的學生，田徑隊主力，省運會萬米銅牌。畢業前夕，他被系主任約談，說有人舉報他"**專業課"，證據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林奇去教務處申辯，對方甩出一份簽字按手印的"證人證言"。他拿起那張紙，一眼就認出證言末尾的簽名——是他談了三年的女朋友，趙夢瑤。
"他們說可以免了我的處分，"趙夢瑤那天在校門口等他，眼眶紅著，聲音卻異常平靜，"條件是分手。林奇，我爸重病，李明遠家答應安排最好的醫院……"
林奇把那份證言復印件疊好，塞進口袋。
"好。"
他轉身走了，沒回頭。
畢業證被壓了，***自然也沒拿到。江南市的大公司投了一圈簡歷，人事看見"肄業"兩個字就皺眉。最后是高中同學幫忙介紹的這份商場保安，包住，月薪四千二，三班倒。
這三個月，林奇沒有去找過趙夢瑤一次。
他以為他能把那些事全都咽下去——像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那樣，體面地咽下去。直到今天。
他剛把*區的違停車輛處理完，轉身要走，余光突然定住了。
負一層中庭的奢侈品區入口，Gucci門店的櫥窗亮著暖**的射燈。趙夢瑤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他沒見過的米白色連衣裙，手里拎著三個紙袋，笑得眉眼彎彎。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西裝革履，腕表反光晃眼，正側著身子刷卡付賬，露出半張臉。
李明遠。
林奇的腳步頓在原地。
他認得那張臉。大四那年，李明遠從隔壁財經大學過來交流，在校園歌手大賽上當評委，趙夢瑤是主持人。后來林奇在趙夢瑤手機里看到過李明遠的微信消息，內容是一條轉賬記錄，備注寫著"給**買營養品"。
那個時候林奇還傻傻地問："他為什么要給你轉錢？"
趙夢瑤扣下手機，說："人家家里有錢，隨手施舍唄。你別多想。"
現在想來，他當時不是沒多想。他只是不相信。
"林奇？"
趙夢瑤的聲音從十幾米外傳過來，帶著一種意外和慌亂混合的語調。她顯然也看見了他。
林奇站在原地，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對講機。他想走，可腳底下好像生了根。
李明遠順著趙夢瑤的目光轉過頭來，視線落在林奇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他把手里的Gucci紙袋遞給趙夢瑤，然后抬步朝林奇走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很穩。
"喲，"李明遠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掃了一眼，"這不是林大學長嗎？……哦不對，聽說你沒畢業？那現在怎么稱呼？"
他刻意把"沒畢業"三個字咬得很重。
旁邊路過的一對情侶放緩了腳步，好奇地往這邊瞥。
林奇的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李明遠往后退了半步，歪著頭打量他身上那身制服，忽然笑了："還真是你。我前幾天聽人說你在星辰當保安，以為是開玩笑。林奇，你可是體大的長跑冠軍啊——這身衣服，跑得起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奢侈品區門口，足以讓附近幾個柜臺的導購都抬起頭來。
趙夢瑤跟過來了，站在李明遠身后半步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她看了一眼林奇身上的制服，又看了一眼李明遠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夢瑤，"李明遠回頭，拉住她的手，把她帶到自己身邊，"你以前怎么沒告訴我，你前男友這么……有意思？"
"行了，"趙夢瑤低聲說，"走吧，包買完了。"
"急什么？"李明遠捏了捏她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回林奇身上，"林奇，你在這兒站一天，工資多少？一百？兩百？我剛剛刷的那只包——三萬八。你猜你站多久能掙到？"
林奇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沒有顫抖："李明遠，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
李明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我想說，你看門就看門，老老實實看你的門。別一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站在這兒。你拿什么跟我比？嗯？"
他頓了頓，忽然拔高音量，目光掃了一圈周圍正往這邊瞄的顧客，揚起下巴：
"一個看門狗，也配進奢侈品區？"
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那幾個導購迅速低下頭，裝作在整理貨架。路過的情侶加快腳步走開。趙夢瑤的臉色白了白，扯了一下李明遠的袖子："你干嘛啊——"
林奇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的右手攥成拳頭，骨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三個月來他咽下去的所有東西——那份偽造的證人證言，那場無聲的告別，那些石沉大海的簡歷——此刻全部頂在喉口，像一根燒紅的鐵條。
但他沒有動。
不是不敢。
是他猛然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只剩這一身制服。如果他在商場里、在監控下、在眾目睽睽中動手**，他就連這四千二的飯碗都保不住。他會變成徹底的、沒有退路的、什么都不是的人。
那種屈辱感——
比他跑完一萬米癱倒在跑道上的時候更窒息。
比他在教務處看到趙夢瑤簽字的那一刻更冰冷。
比他在出租屋里對著一堆被退回的簡歷發呆的那一夜更漫長。
"叮——"
一個極輕、極陌生的電子音，在他腦海深處響了一下。
林奇下意識眨了眨眼。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突破閾值。
“神級情緒轉化系統”激活程序啟動中……
10%……35%……67%……
那個聲音毫無感情，像是某種機械程序的播報。可它切切實實地、一字不落地響在他腦子里。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大腦直接接收到的。
林奇猛地抬頭。
李明遠還在他面前，正歪著嘴角等待他的反應，一副"我就看你敢不敢動"的姿態。趙夢瑤站在旁邊，手指攥緊了購物袋的提繩，目光在林奇和李明遠之間來回跳。
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聚集了七八個看熱鬧的顧客，有的假裝在看手機，有的干脆明目張膽地往這邊瞥。
沒有人說話。
整個奢侈品區的空氣好像被人抽走了一大半。
100%。
系統激活完成。
新手任務已生成：讓“李明遠”在五分鐘內產生“震驚”情緒。
任務獎勵：情緒值×1000，新手大禮包×1。
提示：宿主當前可預支兌換“限時技能·宗師級古玩鑒賞（1分鐘）”
預支額度：抵扣首次任務獎勵。是否兌換？
林奇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樣地響。
他的目光從李明遠臉上挪開，往左邊掃了一圈。Gucci門店隔壁，是一家叫"寶珍閣"的古玩店，櫥窗里擺著一只青花瓷瓶，標價簽貼在內側，寫著"明·青花纏枝蓮紋瓶"，價格：300，000。
"喂，看門狗，啞巴了？"
李明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林奇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了指那家古玩店，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燥得像砂紙擦過桌面：
"李明遠。"
"你花了三十萬買的那只瓶子——是假的。"
全場寂靜。
趙夢瑤的眼睛猛地睜大。
李明遠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幾個假裝看手機的顧客，齊刷刷抬起了頭。
而林奇的腦海里，那個機械音輕輕回響了一聲——
技能已預支兌換，倒計時：59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