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毒辣，烤得青山村的柏油路直冒煙。
林玄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抹了把額頭的汗。
他把裝滿雜物的編織袋扔在腳邊，抬頭望向后山。
漫山遍野全是一人高的果樹。
枝丫上掛滿了拳頭大的翠玉蜜桃，泛著**的青紅底色。
風一吹，帶起一陣清甜的桃香。
林玄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全是泥土的味道。
辭掉城里年薪五十萬的高管職位，帶著全部積蓄回鄉。
這決定做得突然，但他一點不后悔。
城里的格子間憋屈，天天開不完的會，不如這片果園讓人心里踏實。
村口大榕樹底下，圍著一圈搖蒲扇的閑漢和婦女。
看見林玄這副打扮，嘰嘰喳喳的聲音立馬大了起來。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高材生嗎？咋背著蛇皮袋回來了？”
二嬸吐了一口瓜子殼，蒲扇搖得飛快。
“大城市混不下去唄。”旁邊理發的劉老三撇了撇嘴，“聽說城里現在裁員，連五險一金都不給交了。”
“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二叔林建軍敲了敲旱煙桿，抖落一地煙灰。
“當初我就說不如去工地搬磚。現在好了，兜兜轉轉還不是得滾回來，跟咱們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
幾個婦女捂著嘴笑。
村里人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
林玄彎腰拎起編織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沒搭理這群碎嘴子。
跟他們解釋行業周期和財富自由，純屬對牛彈琴。
推開自家院門，老藤椅上積了一層薄灰。
爹媽估計全在后山果園里忙活，沒人在家。
林玄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進肚子里。
水漬順著下巴流進脖子里，透心涼。
叮——
腦子里猛地一聲脆響。
林玄手一抖，半瓢水潑在泥地上。
神級大農業系統綁定成功。
正在掃描當前區域環境……
林玄晃了晃腦袋。
眼前憑空彈出一塊半透明的虛擬面板。
沒等他弄明白這是什么，面板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淺藍色的邊框一秒鐘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尖銳的警報聲在腦海里炸開，震得他耳膜生疼。
紅色預警！
經氣象雷達深度掃描，十五天后，江南省將迎來百年不遇特大暴雨。
青山村地勢低洼，排水系統癱瘓概率99%。
預測結果：全村農作物受災面積100%，將全部腐爛絕收。
水瓢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林玄渾身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十五天？
他死死盯著面板上那個血紅的倒計時。
現在后山的翠玉蜜桃才剛剛泛紅，果肉還是硬的。
距離完全成熟采摘，最少還得將近二十天。
這場暴雨要是砸下來，別說賣錢了，連樹枝都得給打斷。
漫山遍野的桃子全得爛成一灘臭泥巴。
青山村窮了幾十年，全指望這幾年種改良蜜桃翻身。
那是全村人的**子。
張寡婦家兩個孩子下半年的學費，老村長治風濕的買藥錢，甚至**媽準備給他蓋新房的磚瓦錢，全砸在那些樹上了。
果子一爛，這村里一半以上的人得去上吊。
林玄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開。
別人怎么笑話他無所謂，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爹媽和鄉親血本無歸。
他轉身一腳踹開院門，大步往村委會跑。
村委會的紅磚房里，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
老村長***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老花鏡滑到了鼻梁上。
桌上攤著幾份陳年的舊報紙。
“砰！”
林玄雙手拍在掉漆的辦公桌上。
茶水濺出來，燙了老頭的手背。
“長壽叔，開大喇叭。”林玄喘著粗氣，“我要包下村里所有的桃子。”
***嚇了一跳，趕緊抽出兩張報紙擦桌子。
他扶正老花鏡，看清是林玄，氣不打一處來。
“大白天發啥癔癥？你拿啥包？大幾百畝地那是無底洞！”
林玄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死死按在桌面的水漬上。
指節泛白。
“按去年的市場價，我再加兩成。”
“簽合同，只要他們敢賣，我明天現款結賬！”
***手里的搪瓷缸抖了一下。
“玄子，叔知道你在外頭賺了點錢，可不能這么造啊。”
老頭壓低聲音：“果子還沒熟透，個頭也不夠大，你提前收了往哪放？這不是拿錢打水漂嗎！”
林玄一把搶過桌上的麥克風，把線**擴音機。
“叔，你別問了，按我說的播。”
暴雨的事沒法解釋。
為了保住鄉親的血汗錢，他只能硬生生當這個冤大頭。
先搶收進縣城冷庫，再用系統改良口感，哪怕虧點錢也比全村絕收強。
擴音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見他滿眼血絲不似開玩笑，嘆了口氣奪回麥克風。
“行，你小子別后悔就行。我這就給大伙通個氣。”
老頭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用力吹了兩下。
粗獷沙啞的聲音順著村頭的大喇叭，傳遍了整個青山村。
“村東頭老林家的小子回來了。”
“他發話了，要收大伙地里的桃子。給的價，比去年的好果還要高兩成。”
“愿意賣的，帶上地契本來村委會登記簽合同。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大喇叭連續響了三遍。
整個村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鐘后，轟的一聲炸了。
田埂上鋤地的扔了鋤頭。
院子里搓衣服的甩著一手白沫。
腳步聲和激動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朝著村委會涌過來。
林玄拉過一把生銹的折疊椅坐下。
他從桌底的紙箱里扯過一疊空白的**意向書，拿支圓珠筆在手里轉著。
外面人聲鼎沸，他后背衣服全被汗濕了。
村委會的院墻外黑壓壓全是腦袋。
“村長，這話當真不？”
二叔林建軍跑得最快，鞋底帶了一坨發臭的黃泥。
他扒在窗戶沿上，眼睛死死盯著林玄手里那張***咽了口唾沫。
“林玄個小兔崽子能有那么多錢？別是拿空殼子糊弄咱！”
二嬸滿臉狐疑地打量著林玄破舊的襯衫。
理發的劉老三踮起腳尖往里看，扯著嗓子喊：“不管真假，只要敢****簽了字，他就算**賣鐵也得賠給咱們！”
人群里爆發出陣陣哄笑和算計的嘀咕聲。
平時連顆蔥都要斤斤計較的村民，此刻全把林玄當成了人傻錢多的肥羊。
沒熟透的青桃子能賣出高溢價，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林玄把筆拍在桌上。
冷眼看著窗外一張張貪婪的臉。
他站起身正要把意向書發下去。
“砰！”
村委會搖搖欲墜的鐵皮大門被人一腳猛地踹開。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把院子里的人全嚇了一跳。
人群被兩個壯漢粗暴地推開。
村首富趙大富穿著花襯衫，脖子上小拇指粗的金鏈子晃得人眼暈。
他嘴里叼著半根雪茄，夾著個皮包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
趙大富身后跟著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穿著緊身西裝，梳著油光锃亮的***。
正是省城來的水果大盤商，錢老板。
院子里的村民看到趙大富，立馬噤了聲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趙大富踩著皮鞋走到窗臺前。
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直接噴在了老村長臉上。
老村長咳嗽兩聲沒敢吱聲。
趙大富拿夾著雪茄的手指著林玄。
下巴高高揚起，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笑。
“林玄，你想占鄉親們的便宜，問過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