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我趴在男人胸前，腰酸得連翻身都難。

昨夜我哭著說姻緣不要了，他卻握著我的腳踝低哄：

「鈴響了一百零八聲，月老已經記下，退不得。」

我會搖那一夜的鈴，是因為賀惟安說，若我冒雨走遍全城月老祠，他便與長姐斷干凈。

最后一座祠堂鎖著門，我卻循著鈴聲闖了進去。

他披衣坐在燈下，眉目清貴，我還以為月老真的化了人形。

我撲進他懷里，求他賜個比賀惟安俊俏、也不騙人的夫君。

他低頭親了親我：「如你所愿。」

回府后，賀惟安聽完笑得茶都嗆了出來。

「昨夜月老祠全城落鎖，你莫不是鉆上哪個野男人的床了？」

門外忽然響起儀仗聲。

攝政王親自攜婚書登門：

「野男人來提親了。」

賀惟安的笑還沒收住。

他手里那盞茶灑了半盞，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長姐虞柔坐在他身側，替他拍著背，眼里還帶著沒藏好的笑意。

門外儀仗停下時，滿廳人都靜了。

父親剛要斥我胡鬧，聽見攝政王三個字，臉色先變了。

母親扶著椅背站起，急得聲音都發輕。

「王爺？」

我也愣住了。

我昨夜只記得自己渾身濕透，抱著月老祠里的紅柱哭。

祠堂燈火昏暗，香案前坐著一個披衣的男人，腕上系著一串紅繩鈴。

我當時雨水糊了眼，還真以為月老顯靈。

我撲過去抓他袖子。

「月老爺爺，賀惟安不要了，給我換一個吧。」

他低頭看我很久。

「要什么樣的？」

我哭著打嗝。

「要俊俏的，也要說話算話的。」

他笑了聲。

「倒不算**。」

后來他把我抱起來，放到后殿暖榻上。

我哭得更厲害，說不要姻緣了。

他握著我發抖的腳踝，指腹輕輕摩挲那串紅繩鈴。

「你自己搖響的。」

我說我不知道。

他低頭親我，聲音低得要命。

「晚了，月老已經記下了。」

如今他一身玄衣站在虞家門外，身后跟著王府長史和儀仗。

哪里是什么月老。

分明是攝政王祁昱。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阿蔚忙扶住我，小聲喚：「姑娘。」

祁昱進門時，目光先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他挑了挑眉。

「昨夜求得那樣誠心，今日倒躲？」

賀惟安臉色已經白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勉強行禮。

「見過王爺。」

祁昱看都沒看他。

王府長史展開婚書，聲音清亮。

「攝政王府祁氏，求娶虞家次女虞皎為正妃。」

正妃兩個字落下，長姐臉色微僵。

賀惟安猛地抬頭。

我也抬頭。

「正妃？」

祁昱終于笑了一下。

「怎么，你昨夜想給本王做妾？」

我臉一下燒起來。

廳中沒人敢笑。

只有長史低著頭，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母親忙道：「王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皎皎自幼不大懂事，昨夜又淋了雨，許是沖撞了王爺。」

祁昱看向她。

「夫人放心，她昨夜沖撞得不算輕。」

母親臉色一僵。

我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賀惟安終于忍不住。

「王爺，虞皎與我有婚約。」

祁昱這才看他。

「既有婚約，你昨夜讓她冒雨走遍全城月老祠？」

賀惟安啞住。

我看著他。

昨夜我求到第一座祠堂時，鞋襪已經濕了。

第二座祠堂門口積了水，我摔了一跤，手心蹭破了皮。

第三座祠堂的廟祝勸我回家。

可我怕少一座，賀惟安又說我誠心不夠。

我走到最后，滿城月老祠都落了鎖。

只有那一處偏殿，有一聲一聲鈴響。

我以為是神明應我。

原來是祁昱。

我忽然不想再替賀惟安遮掩。

「是他讓我去的。」

廳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抬手指了指賀惟安。

「他說，我走完，全城月老替我作證，他便和長姐斷干凈。」

虞柔眼眶一下紅了。

「阿皎，你怎么能這樣說我？」

我看著她。

從前她一紅眼，母親便心疼，賀惟安也會立刻站到她身邊。

這一次，我沒給他們機會。

「姐姐昨夜不是也在嗎？」

她臉色白了。

我繼續道：「我從第一座祠堂出來時，看見你的馬車停在街口。你掀著簾子看我，還笑了。」

廳中安靜下來。

賀惟安厲聲：「虞皎！」

祁昱抬眼。

「你吼她做什么？」

賀惟安臉色僵住。

祁昱走到我身邊，把一枚小小的紅繩鈴放進我掌心。

「昨夜落下的。」

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我指尖一顫。

祁昱低聲道：「別怕，這回不是讓你走，是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