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府的正院,廊下掛著的紅燈籠還未撤去,便被一場秋雨打得七零八落。雨絲斜織,在青石板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血色暗紋——那是從正房門檻下滲出來的,混著雨水,一路流到院中的石階旁。
林晚晴端坐在銅鏡前,一身素白中衣,長發披散。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對赤金纏絲鐲,那是當年沈淮安下聘時親手為她戴上的,如今卻像兩道冰冷的鐐銬。鏡中人眉目如畫,眼底卻枯寂如死水。
“夫人,該**了。”貼身丫鬟春桃低聲喚她,手里捧著一件半舊的水紅色褙子,手卻在抖。
林晚晴沒回頭,只問:“侯爺呢?”
春桃的聲音更低了:“侯爺……在芳菲苑。”
芳菲苑。那是蘇媚兒的住處。
林晚晴忽然笑了,那笑聲輕飄飄的,像從深井里浮上來的氣泡,一觸即破。她抬起手,緩緩摘下那對赤金纏絲鐲,放在妝臺上。鐲子磕在紫檀木面上,發出“篤”的一聲。
“今日是侯爺生辰。”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我這個正妻,總該去露個面。”
春桃眼眶一紅,噗通跪下:“夫人,您何苦……”
“何苦?”林晚晴轉過身,伸手扶起她,“春桃,你說我嫁入侯府五年,得到了什么?”
春桃咬著唇,眼淚終于滾了下來。
五年前,林晚晴是林氏嫡女,父親官拜戶部尚書,門第清貴。沈淮安不過是個從六品的小官之子,能娶到她,靠的是***與林老夫人當年的手帕交情。彼時沈淮安在殿試中名次不顯,是林家在背后為他打點,才讓他入了翰林院,得了圣上青眼,一路擢升,短短五年便封了定遠侯。
林晚晴帶來的嫁妝,足足一百二十八抬。金銀珠寶、田產鋪面、字畫古玩,幾乎掏空了林家的半個庫房。可如今,那些鋪面的地契在哪里?那些田產的收益進了誰的口袋?林晚晴自己都記不清了。沈淮安每次來她房里,待不到半個時辰便走,說是公務繁忙,她信了。他說蘇媚兒身世可憐,被官賣為奴,他不能見死不救,她忍了。他說蘇媚兒懷了身孕,不能動了胎氣,要她讓出正院給蘇媚兒養胎,她也——讓了。
可她的退讓,換來了什么?
三天前,春桃偷聽到芳菲苑的婆子嚼舌根,說蘇媚兒的丫鬟在往外送一個包袱,里面是幾件男嬰的衣裳,尺寸不對。那婆子還說漏了嘴,說蘇媚兒這胎,怕是根本生不下來。
生不下來?
林晚晴閉上眼睛。她的兒子,她那個還未滿月便夭折的兒子,是怎么死的?
那夜她剛生產完,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出,只迷迷糊糊聽見嬰兒啼哭。等她醒來,孩子已經沒了。產婆說是“臍帶繞頸,胎里帶的弱癥”。沈淮安抱著她的肩膀說“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
可她沒有再懷過。蘇媚兒進門后,沈淮安再未踏足她的臥房一步。
現在,蘇媚兒的孩子也要死了——如果那孩子真的存在的話。
林晚晴睜開眼睛,眼底最后一絲暖意消散殆盡。
“替我梳妝。”她說。
春桃一愣:“夫人?”
“梳最艷麗的妝,穿最華貴的衣裳。”林晚晴站起身,走到衣箱前,親手翻出一件正紅織金牡丹紋的誥命禮服,那是她身為侯夫人的品級規制,只在重大節慶時穿過一次。
春桃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忽然打了個寒顫。
酉時三刻,侯府正廳燈火通明。
沈淮安坐在主位上,一襲石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身旁的席位上,蘇媚兒半倚半靠,穿一身水紅撒花褙子,頭上簪著點翠鳳釵——那鳳釵,原本是林晚晴嫁妝里的東西。
賓客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沒人注意到正廳的門檻外,一道緋紅的身影正拾級而上。
林晚晴走進正廳時,所有的喧嘩瞬間靜止。
她穿著一身正紅織金牡丹紋的禮服,外罩一件大袖對襟霞帔,頭上戴著三鳳點翠冠,兩側垂下長長的珍珠流蘇。她一步步走到沈淮安面前,裙擺拖在地上,像一道正在蔓延的血。
“侯爺,妾身來遲了。”
沈淮安臉色微變,隨即扯出一抹笑:“夫人身子不適,不必拘禮。來人,給夫人看座。”
“不必了。”林晚晴環視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蘇媚兒頭上那支鳳釵上,笑了笑,“妾身有幾句話,想當眾問個明白。”
蘇媚兒臉色一僵,下意識往沈淮安身后縮了縮。
“侯爺,”林晚晴的聲音清泠泠的,像冰錐子扎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妾身想問你三個問題。”
沈淮安站起身,眉頭微蹙:“夫人,今日是本侯生辰,有什么事,改日再說。”
“第一個問題。”林晚晴根本不理他,徑直開口,“妾身嫁入沈家五年,帶來的陪嫁鋪面共二十三間、田莊四處、現銀八萬兩、古玩字畫若干。這些東西,如今何在?”
滿堂死寂。
沈淮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林氏,你喝多了。春桃,扶夫人回去!”
“侯爺若是不知,妾身倒可以提醒一二。”林晚晴從袖中取出一疊泛黃的紙箋,聲音平穩得可怕,“去年,侯爺以‘軍餉吃緊’為由,從我的陪嫁鋪子里支走了三萬兩;今年三月,侯爺買下芳菲苑東側那片地給蘇姨娘建園子,用的也是我的銀子。還有這些——”她抖開紙箋,“這是蘇姨娘房里的賬本,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早夭的孩子,穩婆的賞錢是從蘇姨**私賬上出的。”
“你胡說!”蘇媚兒尖叫一聲,從席位上站起來,手指著林晚晴,“那孩子分明是你自己沒用,生下來就死了,與我何干!”
林晚晴看著她,目光像看一個死人:“蘇姨娘,我還沒說孩子是怎么死的呢,你倒急著撇清了。”
蘇媚兒臉色刷白。
沈淮安猛地一拍桌子:“夠了!林氏,你今日發的什么瘋!來人,把她拖下去!”
幾個家丁從門外涌進來,卻在看到林晚晴身后的人時,齊刷刷停了腳步。
林晚晴身后,站著十二個人。每個人的腰間,都別著一把刀。
那是林府的護衛,是從她父親手中借來的。林老爺子三日前收到了女兒的密信,什么都沒問,只回了四個字:“要多少人?”
“第二個問題。”林晚晴繼續說,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蘇姨娘進府之后,侯爺給她的賞賜里,有多少是從我的嫁妝里出的?包括她頭上那支鳳釵,那是我外祖母傳下來的,侯爺可知道那釵的內側刻著什么字?”
沈淮安盯著她,瞳孔微縮。
“刻著‘林門趙氏’四個字。”林晚晴說,“侯爺把它給了蘇姨娘,是不是意味著,侯爺不認我這個正妻,也不認我林家的臉面了?”
“林氏!”沈淮安的聲音終于帶上了怒意,“你今日是存心要鬧事!本侯這些年待你不薄,你莫要不知好歹!”
“不薄?”林晚晴輕輕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她仰起臉,望著正廳上方懸掛的匾額——“承恩堂”三個大字是御筆親題,那是沈淮安封侯時皇帝賜的。而沈淮安能封侯,靠的是她父親在朝中周旋,是她林家的臉面和情分。
“第三個問題。”她低下頭,重新看向沈淮安,一字一頓,“侯爺,你可還記得,我那個孩子,長什么模樣?”
沈淮安愣住了。
他當然不記得。那個孩子生下來不到兩個時辰就沒了,他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產婆抱出來時,孩子已經用白布裹了,他只看到一團模糊的紅色。
林晚晴從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忽然笑了,笑聲響在死寂的廳堂里,凄厲又悲涼。
“我替你生兒育女,散盡嫁妝,為你鋪路搭橋,助你青云直上。”她一步一步逼近沈淮安,“而你呢?你寵妾滅妻,縱容蘇媚兒毒害我的孩子,還要奪我林家的產業。沈淮安,你知不知道,我林晚晴是個什么樣的人?”
沈淮安后退一步,喉結滾動,說不出話來。
林晚晴停下來,距他不過三步之遙。她抬手,緩緩摘下那頂三鳳點翠冠,烏黑的長發瀑布般瀉下。
“我父親教過我一句話。”她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像在說一句家常,“他說,晚晴,你性子太軟,以后要吃虧。但你要記住,這世上有一種人,被逼到無路可退時,會比任何人都狠。”
她說完最后一個字,猛地抽出腰間暗藏的**,反手劃向蘇媚兒的方向。
“因為,她什么都沒有了。”
**擦著蘇媚兒的脖頸劃過,帶起一串血珠。蘇媚兒尖叫著跌倒在地。與此同時,林府那十二名護衛同時拔刀,寒光映著滿堂燈火,將正廳照得雪亮。
“林晚晴!你瘋了!”沈淮安大吼,試圖上前,卻被兩把刀架住了脖子。
林晚晴走到蘇媚兒面前,蹲下身,用**挑起她的下巴,看著那張花容失色的臉。
“蘇姨娘,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她說,“告訴我,我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蘇媚兒渾身抖如篩糠,嘴唇哆嗦著,正要開口,沈淮安突然厲聲喝道:“蘇氏!你想清楚再說話!”
林晚晴頭也不回,反手一刀扎進蘇媚兒的肩頭。
“啊——!”蘇媚兒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沒什么耐心。”林晚晴平靜地說,“再問一次,我的孩子,怎么死的?”
蘇媚兒哭著嘶喊:“我說!我說!是我讓穩婆用枕頭……用枕頭捂死的!侯爺他……他知道!他說……他說反正你以后還能生,但林家的財產必須先拿到手……啊!”
**又深了三分。
林晚晴慢慢轉頭,看向被刀架住的沈淮安。她那雙眼睛,像是燃盡了所有光彩之后,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
“沈淮安。”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聽清楚了嗎?你,親手,殺了我的孩子。”
沈淮安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晚晴站起身,環視著滿堂賓客。那些達官顯貴、夫人小姐們,一個個面無人色,瑟瑟發抖。他們中的許多人,當年參加過她的婚禮,如今也吃著沈淮安的壽宴。
“今日之事,與諸位無關。”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只是侯府家事,還請諸位做個見證。”
說完,她轉身,走向正廳中央那一方巨大的銅鼎。鼎中煮著牛骨湯,是今晚壽宴的主菜,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面翻滾著乳白色的泡沫。
“沈淮安。”她站在鼎前,背對著他,聲音飄忽不定,“你可知,我最恨你什么?”
沈淮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瞳孔劇震。
“我最恨的,是你連殺子之仇,都能當成一樁買賣來算計。”她說,“你這樣的人,不配做人。”
她回頭,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釋然,有絕望,有毀滅,卻唯獨沒有溫度。
“所以,我替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手輕輕一推——
沈淮安被兩名護衛拖拽著,押到了銅鼎前。
沸湯翻滾,熱**人。
“林晚晴!你敢!我是**命官!我是定遠侯!你殺了我,林家滿門都要陪葬!”沈淮安終于崩潰了,聲嘶力竭地大喊,拼命掙扎,可那兩名護衛如鐵鉗般制住了他。
林晚晴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命官?”她慢慢地說,“明日,你的罪狀就會出現在御史臺案頭。你貪墨軍餉、勾結朋黨、寵妾滅妻、縱妾殺子——每一條,我都有鐵證。”
她頓了頓,加了一句:“沒有我爹,你連個屁都不是。怎么,你以為封了侯,就能把林家一腳踹開?沈淮安,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說完,她抬腳,踹在他的膝彎。
沈淮安慘叫一聲,半邊身子栽進了銅鼎。
沸湯濺起,正廳里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嘔吐聲和桌椅翻倒的巨響。
蘇媚兒已經暈了過去。春桃站在角落里,臉色煞白,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林晚晴看著銅鼎中翻滾的水面,看著那個曾經與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在沸湯中掙扎、嘶吼、最終沉沒。
她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直到那具身軀徹底不再動彈,她才緩緩開口,對滿堂賓客說:
“從今日起,定遠侯府,血流成河。”
說完,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廳。
身后,腥風血雨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寵妾滅妻?妻烹夫,侯府血流成河》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沈清棠顧宴舟,講述了?定遠侯府的正院,廊下掛著的紅燈籠還未撤去,便被一場秋雨打得七零八落。雨絲斜織,在青石板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血色暗紋——那是從正房門檻下滲出來的,混著雨水,一路流到院中的石階旁。林晚晴端坐在銅鏡前,一身素白中衣,長發披散。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對赤金纏絲鐲,那是當年沈淮安下聘時親手為她戴上的,如今卻像兩道冰冷的鐐銬。鏡中人眉目如畫,眼底卻枯寂如死水。“夫人,該更衣了。”貼身丫鬟春桃低聲喚她,手里捧著一件半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