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旋翼瘋狂切割空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直鉆耳膜。
艙門猛地被人從里頭踹開。
倒灌進來的黃沙混著嗆鼻的航空機油味，嗆得沈修戈眼淚直往下掉。
他捂著嘴咳嗽，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點沒消化的飛機餐順著食道往上頂，酸水一個勁兒泛在喉嚨口。
“都特**利索點！往下跳！”帶隊的黑臉士官嗓子早就劈了。
一個個穿著迷彩服的糙漢子跟下餃子似的往下蹦，落地砸出沉悶的咚咚聲。
到沈修戈這兒，他扒著艙門咽了口干沫。
手里死死抱緊那個銀灰色的特制大號醫療箱，心一橫，閉著眼往下跨。
結果腿肚子轉筋，剛沾地腳踝就一軟。
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猛栽，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嘴里頓時塞了一大包沙子，澀得舌頭一陣發麻。
“呸，呸呸……”他手忙腳亂地往出吐沙子，撐著膝蓋爬起來。
旁邊的幾個新兵早就笑彎了腰。
“哎喲我去，咱們這批怎么分來個少爺兵？”
“瞧那細皮嫩肉的樣，娘們唧唧，手腕子還沒我兩根指頭粗，能扛幾斤鐵？”
沈修戈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土。
白凈的臉頰硬生生讓粗糙的砂礫擦出兩道紅印子，遇著汗水，**辣的疼。
他也沒氣惱，拍著白大褂上沾著的黃腳印，小聲嘀咕。
“我就是個拿聽診器的，又不是來練鐵人三項的，催這、這么急干嘛……”
毒日頭懸在頭頂死命烤。
汗水順著額頭溝壑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刺扎扎的酸痛。
一行人列隊往基地深處走，腳下的**灘燙得膠鞋底發軟。
這地方叫“蒼狼”特戰基地，夏國西南防線處于風口浪尖的危險地帶。
連刮來的干風里，都夾著點硝煙跟鐵銹混雜的怪味。
新兵報到處設在個背陰的舊鐵皮倉庫里。
里頭光線昏暗，空氣彌漫著陳年槍油和防潮丸那股子刺鼻的味道。
軍需官是個缺了半邊眉毛的老兵痞，人稱老馬。
他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往桌上扔裝備，動作粗魯。
“二班張猛！九五式**一把，彈匣六個！”
叫張猛的黑壯漢沖上去抓起槍，熟練地“咔噠”一聲拉動槍栓，金屬碰撞聲清脆悅耳。
惹得后頭排隊的人一陣眼熱吞口水。
“下一個，醫療隊，沈、沈啥玩意兒？”老馬瞇著眼瞅花名冊，舌頭打了個結。
“沈修戈。修身齊家的修，倒戈卸甲的戈。”
沈修戈趕緊提著大藥箱擠到木桌前。
腳底下沒剎住車，連帶撞倒了旁邊放著的一個空鋁水壺，“哐當”滾出老遠。
他尷尬地縮了縮脖子，**手，眼睛直勾勾盯著老馬身后的武器架。
老馬撩起滿是褶子的眼皮，上下打量了他兩圈。
那眼神，像在看菜市場里打蔫的爛白菜。
接著，他轉身從墻角踹出一個沾滿泥點子的紙箱子。
在里頭翻騰半天，拎出兩個鼓鼓囊囊的綠色帆布包，“啪”地拍在桌面上。
揚起一陣發嗆的灰。
“給，你的家伙什。拿了滾蛋?！崩像R吐掉煙**。
沈修戈愣在原地沒接。
他扒開帆布包瞧了一眼，繃帶、碘伏、止血鉗、云南白藥。
連個帶刃的手術刀都沒有，只有把醫用小圓頭剪子。
“不是，**，你拿錯了吧？”
沈修戈把急救包往回推了推，語氣帶點商量。
“大家都有**，最不濟也發把**啊。我這……我這光拿紗布怎么防身??？”
周圍那些剛領完裝備正在稀罕槍的特種兵，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兒。
倉庫里安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鐵皮屋頂的狂笑。
“哈哈哈哈！神特么拿紗布防身！”
“兄弟，你、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這可是前線特戰隊！”
一個黑瘦的新兵笑得直不起腰，猛拍大腿，“你當是去居委會給大媽量血壓呢？”
“就你這體格，開一槍后坐力能把你肩膀給卸了！聽哥哥一句勸，還是拿剪子剪紗布安全點?！?br>老馬嘴角抽搐了一下，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吵什么吵！收聲！”
他瞪著布滿***的眼睛斜看沈修戈。
“小子，這兒是蒼狼。拿槍，得有拿槍的本事。你這雙手……”
老馬指著沈修戈那雙指節修長、連個老繭都摸不到的手。
“連只雞都沒殺過吧？給你發把燒火棍我都嫌浪費鐵，老實待在后方包扎傷口得了，別跑前線給弟兄們添亂。”
沈修戈嘆了口氣，覺得這幫糙漢太不講理。
他把沉甸甸的醫療箱換了只手拎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箱子上的金屬提手。
“話不能這么說啊老**。前線炮彈又沒長眼睛。”
他試圖跟對方掰扯邏輯。
“萬一漏進來幾個敵人摸到大后方，我總不能沖上去拿繃帶把他們勒死吧？”
周圍又是一陣低笑。
沈修戈急了，嗓門提高了一點，“再說了，按咱們部隊編制，戰地軍醫也是有自衛武器配發權的……”
“去去去，哪來那么多廢話，書**就是麻煩。”老馬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哎，你這人怎么不講理呢……”
沈修戈還想爭辯，雙手死死按在桌沿上不肯走。
就在這吵鬧的節骨眼上。
倉庫外頭突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卻踩得地面直發顫的腳步聲。
“篤，篤，篤?！?br>帶有厚重鋼板的特種軍靴鞋跟磕在水泥地上，聲音發沉，像悶鼓一樣敲在所有人胸口。
剛才還嘻嘻哈哈起哄的新兵們，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瞬間收了聲。
空氣里那股子隨意的氣氛被這腳步聲碾得粉碎。
連老馬都立馬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痞氣收得干干凈凈，腰桿挺得筆直。
沈修戈察覺到不對勁，轉過頭看過去。
逆著倉庫外刺眼的陽光，鐵皮門框里走進來一個像黑熊一樣的男人。
身高絕對超過一米九，灰綠色的作戰服被底下鼓脹的肌肉撐得緊繃，仿佛隨時能崩斷線頭。
脖頸處有一道蜈蚣似的暗紅色傷疤，一直蔓延到衣領深處。
他嘴里隨意叼著根折斷的牙簽，目光掃過倉庫里的一眾新兵。
那種感覺，就像是頭餓狼在巡視自己的羊圈。
帶著一股讓人呼吸不暢的濃烈壓迫感，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殺氣。
這人，就是蒼狼基地當之無愧的王牌，雷烈。
雷烈大步走到桌邊。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光線，**陰影直接罩在沈修戈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在沈修戈那雙白皙干凈的手上。
又掃過木桌上被推來推去的急救包。
牙簽在嘴角換了個方向。
雷烈胸腔里發出一聲漏風般的嗤笑，粗糲的聲音帶著能刮掉人一層皮的輕蔑。
“想配槍？”
雷烈歪著腦袋，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一字一頓地砸向沈修戈，“就你這拿手術刀的廢物樣，也**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