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頭一天,天色灰蒙蒙的,空氣里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周六早上九點半,按說正該舒舒服服縮在被窩里,抱著手機刷到天荒地老。
可此刻的葉夕瑤正騎著一輛小電驢穿行在省城的老街上。
四月的晨風迎面撲來,準確無誤地順著領口往里灌,凍得她脖頸一陣陣地縮,心里頭是又冷又氣。
她是真沒想明白——昨天怎么就不小心答應了呢?
時間倒回到昨天晚上七點多。
葉夕瑤剛拖著兩條腿從街道辦回到出租屋。
門鎖還沒轉開,鞋都沒來得及換,包里的手機就開始震。
來電顯示清清楚楚兩個字:母上。
她嘆了口氣,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個“喂”字。
電話那頭**那副亮堂嗓門就直接穿透了聽筒——
“瑤瑤!好消息啊!”
葉夕瑤翻了個白眼,這句話她聽得太多了。
每次**說“好消息”的時候,十有八九是有麻煩事找上門來了。
果然,微信“叮”一聲彈進來一張照片。
***聲音明顯憋著興奮,尾音都在往上揚。“這是你劉阿姨的遠房外甥,叫蘇郁,今年二十六,自己在省城開了兩家公司,人長得也體面大方。我跟你說瑤瑤,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考慮人生大事了——你要有興趣,媽這就安排你們見一面!”
葉夕瑤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媽,我不想去。”
她實在提不起這個勁頭。
葉夕瑤今年二十三歲,去年剛從省城一所普通二本大學畢業。
咬牙埋頭三個月考公,運氣不錯,一把上岸,進了省城某街道辦。
到現在滿打滿算上班也才兩個月,連試用期都還沒熬過去。
天天不是對著電腦敲材料,就是頂著日頭跑社區,再不然就是熬夜趕周報——
每天連睡覺的時間都嫌不夠,哪兒還有多余的心思去應付一個憑空冒出來的相親對象?
再說了,作為一名新時代獨立女性。
年紀輕輕不好好的搞事業,急著相什么親、結什么婚?
她葉夕瑤的計劃里,那最起碼也得是二十八歲以后的事了。
**那頭顯然對她的反應早有準備,電話里氣定神閑。
“你先別急著拒絕。媽把照片發你了,你先瞅一眼,就一眼,說不定看上了呢。”
葉夕瑤心累地嘆了口氣,敷衍道。
“行行行,我看看。”
她原本的打算簡單粗暴——瞥一眼,說句“沒感覺”,然后掛斷電話,繼續追劇。
畢竟一張照片而已,一個陌生男人,能看出什么花來?
可當她隨手點開那張圖片的一瞬,只一眼,指尖卻毫無征兆地頓住了。
照片很簡潔。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扇寬闊的落地窗前,身后**的白紗簾被風微微揚起一角。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灑下來,鋪在他身上,像給他鍍了一層極淺極淡的光暈。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松弛。
臉對著鏡頭,沒什么刻意擺出來的表情,只是嘴角淺淺地噙著一抹笑意。
笑容中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溫和的篤定。
葉夕瑤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
客觀來說,她從小到大見過的帥哥并不少。
初中高中大學,一路走來,追過她的、遞過情書的、托人打聽她的,少說也有幾十號。可她毫無例外地全拒絕了。
她葉夕瑤是什么人?
忙學習、搞事業的人!
怎么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兒女情長上。
但這一張照片,確實讓她有點移不開眼睛。
倒不單單是因為男人長得有多好。
而是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一種很奇怪的、難以描述的親切感。
就好像一把鑰匙,輕飄飄**了一把完全匹配的鎖里;
又好像兩枚素未謀面的齒輪,隔著很遠的距離,嚴絲合縫地對上了齒牙。
談不上轟轟烈烈,就是莫名覺得——“對”。
電話那頭**等了半天,沒撈著聲音,終于憋不住問。
“咋樣?小伙子長得不賴吧?媽沒騙你吧?要不,見一面試試?”
葉夕瑤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想開口回絕。
“媽,不用了。”
可那句話滾到嘴邊,不曉得怎的,竟變成了另一句。
“行……那就見一面吧。”
話一出口她就愣了愣,旋即后悔了,腸子都悔青了那種。
可她的后悔還沒來得及落地,話筒里已經傳來**中氣十足、擲地有聲的話。
“好!媽這就去聯系!”
然后,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葉夕瑤捏著手機愣了至少有五秒鐘,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這破嘴怎么就答應了呢?!
***效率離譜得不像話。
大約也就過了五分鐘,微信“叮”地一聲追過來一條消息。
里頭清楚寫著一個時間、一個地址:明天上午九點半,南巷咖啡。
末尾又附上那句經典口頭禪——“記得打扮得漂亮點!可別給我糊弄事兒!”
葉夕瑤攥著手機,看著那條消息,皺著一張臉在沙發里癱了好半晌。
最后自暴自棄地把手機反扣在膝蓋上,做了個深呼吸,然后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就當是去喝杯咖啡,走個過場,二十分鐘完事,回來說不定還能睡個回籠覺。
第二天清晨,鬧鐘準時響起,葉夕瑤滿臉怨念的睜開了眼睛,盯著天花板發了足有三分鐘的呆。
昨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腦海里全是那扇落地窗和那個男人的身影。
看了看時間,七點,還可以睡一會兒。
可是腦子是這么想的,葉夕瑤的身體卻是自顧自地起床,去了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才是回過神來,算了,洗漱都洗漱好了。
換個衣服刷會兒手機再過去也一樣。
葉夕瑤打開了衣柜。
原本昨晚已經做好了決定——衛衣、運動褲,扎個馬尾,素面朝天,然后就可以出門了。
她只是打算去走個過場,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費心打扮。
可當她正準備從衣柜里拽出那件衛衣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掠到床頭柜上放著的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正是那個男人的照片,是她早上醒來不知道什么時候點開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兩眼。
那個叫蘇郁的男人,此刻也正隔著屏幕安靜地看著她。
她收回目光,站在半開的衣柜前,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撥開衣柜里掛得整整齊齊的幾件衣服。
把那件上周新買、還沒舍得穿的鵝**連衣裙給拿了出來。
裙子買回來那天她試過一次,版型好得沒話說,收腰、齊膝,襯得整個人又白又精神。
她當時照著鏡子想,等哪天有重要場合,再穿出去。
那么——今天……算重要場合嗎?
葉夕瑤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猶豫了整整三秒鐘。
最后還是把裙子套上了。
接著又翻出那雙買來一直沒穿的米白色低跟單鞋,蹲在床邊找出一雙嶄新的**。
換完了衣服鞋子,葉夕瑤便是坐到了梳妝臺前。
坐下來化妝的時候,她的手指懸在眼影盤上頓了一會兒,然后選了看著最舒服的那個色號。
又從旁邊的盒子里翻出一條精致的項鏈,仔細扣在脖頸間。
最后又在嘴唇上涂上一層薄薄的口紅。
等全部弄完,她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瞬間愣住了。
鏡子里那個人——是她?
她在做什么。
為什么要穿成這樣,去見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不僅化了妝,還搭了項鏈,挑了耳環。
她不是打算衛衣牛仔褲素顏去的嗎?
她是真的、真的只是打算去走個過場而已啊。
看著鏡子中那張精致的小臉。
那一瞬間她很想把裙子換了,把妝卸了,把項鏈摘了。
恢復成原本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可她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九點零五分。
來不及了,再折騰一下,鐵定要遲到。
到時候萬一遲到了一會兒男方走了,**肯定要來興師問罪。
想到這,葉夕瑤只好咬了咬牙,就這樣吧!
旋即拎起包,抓起小電驢鑰匙,硬著頭皮出了門。
四月的晨風依舊是涼的,帶著江邊城市特有的潮汽。
葉夕瑤騎著小電驢才穿過兩個路口,就感覺風嘩嘩地往裙擺底下鉆,吹得她兩條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現在她不僅要一只手扶著車把,另一只手還得按著裙角,心里又委屈又惱火。
特別是在她等紅燈時,還瞥見一輛白色轎車里的女孩搖下車窗,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駕,妝容精致,神態從容。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別人打扮的美美的能夠坐在車里舒舒服服,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卻只能騎個小電驢,去赴一場自己不想去的相親。
好不容易趕到了南巷咖啡門口。
葉夕瑤停好車,然后湊到后視鏡前,理了理被風攪亂的頭發,拿紙巾按了按嘴唇,確認口紅沒沾到牙齒上。
這才深呼吸幾次,推開門走了進去。
南巷咖啡廳比一般咖啡廳要小一些,但勝在清靜。
暖**的燈光從頂上一盞一盞落下來,把深木色的桌子映得十分溫柔。
靠墻一側的書架上排著一列列舊書,磨舊的書脊透著一股安安靜靜的氣質。
周六的早晨沒什么客人,整個店堂里彌散著一股淺淡的咖啡香。
還有某個角落,傳來若有若無的鋼琴聲。
她目光一掃,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張桌旁坐著的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干凈勻稱的手腕。
此刻男人手中正捧著一本書,他一只手掌輕輕搭在書脊上,另一只手虛虛撐著下頦,正低頭讀著。
窗外透進來的晨光落在他側臉上,在眉骨到鼻梁那一段投下一道淺淺的影子,把他的側臉襯得異常挺拔,也襯得十分安靜。
整個人就像一幅筆觸干凈的畫,一不小心就讓人想多看兩眼。
葉夕瑤的眼睛在男人身上停留了幾秒,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那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從書頁間抬起眼,朝門口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沒有絲毫的驚訝,仿佛來的是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
隨即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從容的、帶著一點暖意的笑,緩緩站起身來,沖她輕輕揮了揮手。
葉夕瑤愣愣的站在門口,感覺喉嚨有點發緊。
她暗暗捏了捏手心,在心底做完一套深呼吸。
強壓住胸腔里那陣雜亂鼓噪的心跳,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走得平穩一點。
走到桌前,葉夕瑤努力把聲音維持在一個鎮定的調子上,開口。
“**,我是葉夕瑤。您是……蘇先生吧?”
男人聽見她的話,笑意明顯又濃了幾分。
他的笑很干凈,像早春的薄日頭,溫溫吞吞地落下來,一點也不膩人。
“葉小姐,叫我蘇郁就好。”
他說話的聲音,比葉夕瑤想象中的還要好聽。
低低的,柔柔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磁性,不緊不慢。
然后他微微側了側身,禮貌地朝對面的座位一伸手。
“葉小姐請坐。”
葉夕瑤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拉開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蘇郁重新落了座,招手喚來服務員,然后將菜單輕輕推到她面前。
“葉小姐看看,想喝點什么?”
葉夕瑤握住那本厚實的菜單,目光平平穩穩掃過一排排字,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裝作認真的看了一遍菜單,最后點了一杯美式——菜單里最便宜的。
她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什么看到這個男人會有些失神。
但并不影響她的計劃:陪眼前這個男人喝杯咖啡,頂天了花個二十分鐘。
寒暄幾句,隨口聊聊工作。
然后說自己下午還有事,干脆利落地起身,道別,走人。
蘇郁笑了笑,沒多說什么,合上菜單,對等在旁邊的服務員說。
“一杯美式、一杯意式濃縮,另外再加兩份提拉米蘇。謝謝。”
葉夕瑤本想說不用點甜品了,可是張了張嘴,還是收了回去。
她移開目光,盯了一會兒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心里卻默默把那個“喝完咖啡就走”的計劃,不動聲色地改成了——吃完甜品就走。
可不知道為什么,當她余光瞥見對面男人的側臉時。
她總覺得,這場原本打算“走個過場”的相親,怕是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結束。
精彩片段
《一張照片:從高嶺之花到戀愛腦》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檸檬奶加冰”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葉夕瑤蘇郁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一張照片:從高嶺之花到戀愛腦》內容介紹:四月頭一天,天色灰蒙蒙的,空氣里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涼意。周六早上九點半,按說正該舒舒服服縮在被窩里,抱著手機刷到天荒地老。可此刻的葉夕瑤正騎著一輛小電驢穿行在省城的老街上。四月的晨風迎面撲來,準確無誤地順著領口往里灌,凍得她脖頸一陣陣地縮,心里頭是又冷又氣。她是真沒想明白——昨天怎么就不小心答應了呢?時間倒回到昨天晚上七點多。葉夕瑤剛拖著兩條腿從街道辦回到出租屋。門鎖還沒轉開,鞋都沒來得及換,包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