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大夫開的絕命書以后，

我給自己買了一張去南洋的舊船票，

本想一個人安靜的離開，

卻在商會的拍賣行里和當年的舊**撞了個滿懷，

他褪去了當初的窮酸，成了衣錦還鄉的歸國華僑。

我也沒有了當年的容顏，只剩下病痛折磨出的浮腫和蒼白。

他當眾斥巨資點天燈，

買下當年我給西洋畫師做模特的那幅半裸畫像，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里，陸沉舟把畫狠狠砸在我的腳邊。

“沈知歡，落到今天這般田地，你后悔當初為了錢去**服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坦然回應。

“早就不后悔了?！?br>
我沒力氣去辯駁，

也沒有時間去辯駁了。

......

拍賣行里華麗的水晶燈光芒刺的我眼睛發痛，

畫框碎裂的響聲和陸沉舟的質問，

混雜著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變得無比嘈雜，

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完全淹沒其中，

我沒有去看他，

只是低頭看著腳邊那幅被毀掉的畫，

畫上的少女是我也不是我，

那是我十八歲時最鮮活明亮的模樣，

如今的我只是一個被肺病掏空了內里的軀殼。

“怎么不說話，是沒臉說，還是徹底無話可說了？”

陸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他慣有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嘲弄，

我扶著身旁的椅子扶手才勉強站穩。

“陸先生，畫您買下了，也砸爛了，心里的氣也該消了吧?！?br>
“我這邊還有事就先走了。”

我轉身想走，

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

骨頭被捏的發疼。

“走，沈知歡，你覺得你現在走的掉嗎？”

他拽著胳膊將我扯到面前逼我直視他，

五年不見他變了太多，

剪裁合體的西洋禮服和價值不菲的腕表，

以及那雙看我時只剩下冰冷和厭惡的眼睛。

“怎么著，這是攀上新主顧了啊，這么急著走?”

“是怕你新傍上的男人看到我們這副樣子？”

他的話語尖銳刺耳字字戳人，

可我早就感覺不到任何心疼了，

我只是覺得累，

真的太累了，

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負擔。

“陸先生，請您自重一點。”

就在我們拉扯時一道溫和的男聲插了進來，

林醫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伸手將陸沉舟的手從我手腕上慢慢撥開。

“這位先生，沈小姐身體不太舒服，我先帶她回去了啊?！?br>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林醫生身上，

滿是審視以及輕蔑的冷笑。

“你又是她什么人，她養的白臉，還是下一個被騙的冤大頭？”

這人說話還是這么難聽，

林醫生脾氣倒是好的很，

語氣全無起伏。

“我是她的主治醫生，她現在需要立刻休息?！?br>
說完他便扶著我的胳膊帶我穿過人群，

我能感覺到陸沉舟背后那令人不安的視線，

但我沒有回頭。

我住的地方是城南一處很舊的里弄，

租的小閣樓陰暗潮濕，

一到雨天墻壁上就會往外滲出水漬，

林醫生送我到樓下又遞給我一包新開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