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夫君近來有些古怪。

每到子時便反鎖書房，對著一面古舊的銅鏡自言自語。

我悄悄透過門縫看去，竟見一個衣著暴露的異世女子從鏡中款款走出。

她帶給太子我從未見過的水利藍圖，助他在皇上面前盡收民心；

甚至與他抵死纏綿，笑聲嬌媚：

“能睡到大周未來的皇上，這波不虧。”

太子**著她的臉，深情承諾：

“待孤再立一功，便請旨休了那木頭太子妃，許你未來皇后之位。”

我站在陰影里，無聲地笑了。

他們不知道，這面能連通古今的銅鏡，是我陪嫁里的邪物，往來次數是有限的。

今晚已是第九十九次，還剩最后一次。

一旦次數用盡，鏡面便會徹底封死，再無歸途。

那位來自異世的姑娘，將永遠困在沒有律法保護，只有夫權森嚴的古代。

而我的太子夫君，還不知道。

當初皇上將我賜婚給他，是因國師曾批命，我乃大周國寶，只有把我和大周的國運緊緊綁在一起，大周方能風調雨順。

離了我，他這輩子都與那張龍椅無緣了。

……

書房深處，那面古舊青銅鏡發出一道綠光，鏡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這是第九十九次。

一只踩著細高跟的光潔小腿率先邁出。

楚靈溪穿著極其暴露的絲質吊帶裙，毫無顧忌地跨坐進太子的懷里。

“容瑾，江南的旱災和瘟疫有救了。”

她隨手將兩樣東西扔在紫檀木案上。

幾板印著古怪洋文的阿莫西林，和一張畫滿精密線條的現代抽水泵圖紙。

太子如獲至寶地捧起那張圖紙，激動得指尖發顫：

“靈溪，你當真是上天派來拯救孤的神女！有了這連通地下水脈的神物，再加上這仙藥，父皇定會對孤刮目相看！”

“那是自然。”

楚靈溪得意地揚起下巴，余光瞥見一旁端坐在小榻上的我。

我正提著紫毫，蘸著朱砂，謄寫著最后一卷為江南祈福的《**經》。

楚靈溪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鄙夷：

“喲，還在搞這些封建**的無用功呢？”

她從太子懷里直起身，走到我面前，輕蔑地用手指叩了叩桌面。

“江晚凝，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帶來的消炎藥和物理圖紙，能救下江南數萬條人命！而你這種只會在后宅繡花求神，依附男人的舊社會***，拿什么跟我比？”

太子聞言，面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邊那厚厚一沓，抄了整整一個月才寫完的經書。

“容瑾，這種封建殘余看著真礙眼。”

楚靈溪嬌滴滴地撒嬌。

“孤這就替你燒了。”

太子看都沒看我一眼，將我熬紅雙眼抄寫的經書，盡數扔進了一旁燒得正旺的炭盆里。

火舌瞬間吞噬了朱砂字跡。

太子擁著楚靈溪，冷冷地俯視著我：

“靈溪帶來的，是能扭轉乾坤的實績。你這種虛偽的做派，孤看著就惡心。滾回你的偏院去，別在這里礙了神女的眼。”

滿室死寂。

貼身侍女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直掉。

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安靜地站起身，目光越過這對緊緊相擁的男女，落在那面青銅古鏡上。

伴隨著楚靈溪的到來，鏡子邊緣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嚓”聲，一道深深的裂紋貫穿了半個鏡面。

只剩最后一次了。

我撫平袖口的褶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們真以為，靠幾顆來歷不明的藥丸和一張破圖紙，就能扭轉百年罕見的天怒？

楚靈溪帶來的抽水泵之所以能在江南打出水，根本不是因為圖紙神奇。

而是這半個月來，**日跪在佛前，以自身命格為引，強行替江南壓制了地煞，才引來了地下水脈。

那些所謂的消炎藥之所以能起效，也是因為我的氣運驅散了疫區的瘴氣。

離了我這個被國師批命的大周國寶，那張圖紙造出來的東西，只會是一堆抽不出半滴水的廢鐵。

我看著火盆里化為灰燼的**，無聲輕笑。

燒吧，盡情地燒。

既然你們不需要我的庇護，那就讓我看看，你們拿什么去承受這雷霆萬鈞的天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