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沉入深海般粘稠,喉間泛起一陣腥甜,劇烈的眩暈感讓陸峰忍不住彎下腰干嘔。
然而胃部早已痙攣成空殼,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來。
他強撐著掀開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逼仄昏暗的空間。
斑駁脫落的墻皮,吱呀作響的木板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霉味與潮濕氣息交織的味道。
“這是哪?”
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無人應答,只有遠處墻角那個掉漆的紅塑料桶顯得格外刺眼。
陸峰咬牙起身,雙腿虛浮地踉蹌幾步,抓起半瓢冷水仰頭灌下。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袋,稍微壓下了翻涌的惡心感。
他抬起頭,目光觸及對面那面布滿水漬的鏡子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卻憔悴的臉龐。
二十出頭的光景,頭發凌亂如草,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勞保迷彩衫,下身是一條皺巴巴的西褲。
那張臉瘦削枯槁,顴骨突出,透著常年營養不良的青灰氣。
陸峰顫抖著手撫上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得令人戰栗。
“這不可能……這不是我!”
話音未落,腦海深處驟然炸開一陣劇痛,仿佛無數根鋼針同時扎入神經中樞。
他悶哼一聲,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雜亂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
陸峰,二十四歲,小學學歷。
結婚四年,妻子江曉燕。
有個年幼的孩子。
無業游民,好吃懶做,混跡街頭打架 ** ,嗜賭如命,更兼有家暴惡習……
“不!”
陸峰痛苦地抱住頭顱,這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正在瘋狂撕扯、融合。
一個是三十五歲的精英,重點大學碩士畢業,兩家上市公司掌舵人,2020年身家二十七億,未婚,正值人生巔峰;另一個卻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底層混混,活在社會的陰暗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至極的清醒。
陸峰緩緩抬頭,目光死死盯住墻上掛著的日歷月份牌。
那一行猩紅的數字,如同審判錘重重落下:上世紀九十年代初。
重生?
這兩個字在腦海中盤旋了足足兩個小時,直到他徹底理清了前身的脈絡。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開局:憑借相親娶了漂亮媳婦江曉燕,卻因自己文化低、沒手藝、收入不穩定,導致夫妻感情破裂。
江曉燕不僅拒絕**,甚至以去城里打工為要挾,逼迫這個所謂的丈夫做出改變。
命運的齒輪往往在最不堪的節點開始轉動。
誰能想到,僅僅在工廠茍延殘喘了數日,陸峰便迅速染上了一身惡習。
狐朋 ** 的酒肉局、牌桌上的輸贏局,甚至那些烏煙瘴氣的風月場,他都混得如魚得水。
最終,被廠方掃地出門的他,徹底墮入酒精的泥沼。
酒醒后的暴戾成了他唯一的宣泄口。
稍有順眼與否,那雙拳頭便會如雨點般落在江曉燕身上。
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江曉燕始終不敢將身心完全交付。
盡管周遭長輩常念叨:“忍忍吧,有了孩子,男人就有了牽掛,心就穩了。”
但現實遠比雞湯殘酷。
幾個月后,江曉燕抱回一個半歲大的女嬰,試圖用母愛的柔軟去填補這個破碎的家。
然而,陸峰的劣根性并未因新生命的到來而有絲毫收斂。
離婚?在那個年代,對于女性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個選擇,更是一道難以逾越的社會高墻,是旁人指指點點的恥辱柱。
昨夜,醉醺醺的陸峰再次施暴后,沉沉睡去。
這一覺,竟讓他跨越了時空的界限,魂穿到了此刻。
“吱呀——”
門軸轉動的輕響,強行撕開了陸峰混沌的意識。
他猛地抬頭,視線撞向門口。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跌跌撞撞地沖進來,卻在瞥見陸峰跪在水桶前的背影時,瞬間僵住。
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上,恐懼如潮水般蔓延,仿佛看見了來自地獄的惡鬼。
“媽媽!他醒了!”
稚嫩的童音帶著哭腔。
小女孩本能地鉆進一條纖細的大腿旁,死死抱住,瑟瑟發抖。
陸峰順著視線向上望去,呼吸微滯。
那是江曉燕。
二十三歲的年紀,正是如花似火的時刻。
一米七的高挑身形亭亭玉立,五官精致得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兒。
尤其是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純凈得不染塵埃,足以秒殺后世無數精心修飾的網紅臉。
可惜,這份絕美被眼底深處的驚惶和臉頰上觸目驚心的淤青,破壞殆盡。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凝固。
陸峰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與愧疚。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輕柔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意:“你們好。”
江曉燕愣住了。
這么多年,她聽過丈夫的怒吼、咒罵、醉酒后的胡言亂語,卻從未聽過如此溫和克制的聲音。
她呆立在原地,半晌才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你……餓了吧?我去做飯。”
“謝謝。”
陸峰輕聲說道。
江曉燕猛地抬頭,雙眼圓睜,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你說什么?”
“我說,謝謝。”
江曉燕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自嘲道:“不客氣。
不過下次打我的時候,希望能輕一點。”
陸峰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他想說,昨天那個 ** 不是現在的他;他想解釋,這一切都是誤會。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個破敗的家里,解釋蒼白無力,沒人會信,連他自己都懷疑這是否只是一場荒誕的大夢。
廚房傳來輕微的動靜。
江曉燕雖然年輕,手腳卻極麻利。
可看著灶臺上那寥寥無幾的食材,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鍋里只剩下一把掛面和兩個雞蛋。
這個家全靠她一人打兩份工苦苦支撐。
原本攢下的幾百塊積蓄,早已成為賭徒陸峰眼中的肥肉,被他揮霍一空。
如今的家徒四壁,不過是必然的結果。
陸峰灌下半瓢冷水,涼意順著喉嚨滑下,身體逐漸恢復了些許力氣。
他走回床邊,目光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
如果記憶沒錯,她叫多多。
“多多,過來。”
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小家伙渾身一顫,驚恐地向后退了一步,緊緊護住懷里那個破舊不堪的洋娃娃,眼神中滿是戒備。
陸峰心頭一酸,長嘆一聲。
在他女兒眼中,或許現在的自己,比**更加可怕。
這也算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至少,過去的陸峰已經死了。
“多多,去把碗筷擺好。”
廚房的推拉門半掩著,江曉燕清脆的嗓音穿透出來,帶著幾分難得的輕快。
若是沒有陸峰這個攪屎棍在,這日子本該是溫馨和樂的。
小女孩聞聲如離弦之箭沖進廚房,動作麻利地抄起三雙筷子,順手又抓了一碟咸菜。
江曉燕端著三個粗瓷大碗走出,將它們重重擱在那張漆皮斑駁的舊木桌上。
清湯寡水的白水煮掛面,每碗僅漂著兩根蔫頭耷腦的青菜葉。
唯獨正中間那碗不同——兩顆金黃圓潤的荷包蛋靜靜臥在 ** ,油星子在湯面上微微顫動,在這寒酸的飯桌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這是家里雷打不動的鐵律:不論有什么硬菜,必須全數堆進陸峰的碗里。
否則這尊活 ** 定會掀翻桌子,連人帶碗砸在江曉燕頭上。
“開飯。”
江曉燕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刻意避開對面的男人,轉而溫柔地看向女兒,“多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陸峰盯著面前的面碗,眼神晦暗不明。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倒胃口的飯菜。
見遲遲不見動靜,江曉燕眉頭微蹙,語氣變得僵硬:“家里沒醬油了,你別挑刺,湊合吃。
想改善伙食,找你那些狐朋 ** 去要。”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陸峰緩緩抬起手,拿起筷子,將那枚最大的荷包蛋夾起,穩穩放入多多的碗中。
小女孩瞪圓了雙眼,驚恐地看看雞蛋,又偷偷瞄向母親,筷子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緊接著,另一枚荷包蛋也被夾走,落入了江曉燕的碗中。
江曉燕渾身一僵。
今天的陸峰不對勁,從進門起就透著股詭異的平靜,不像平時那樣戾氣沖天。
她腦子里迅速閃過一個念頭:這小子又要錢?
“真的沒錢了……”
江曉燕聲音發顫,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我也沒法預支工資,再這樣下去,我和多多真要**了。”
恐懼像藤蔓般纏繞心頭,生怕激怒了他招來一頓**。
說著說著,眼淚吧嗒吧嗒砸進碗里,泛起渾濁的漣漪。
“媽媽別哭!”
多多慌了神,伸出小手胡亂擦拭著母親的淚痕。
“我……我沒說我要錢。”
陸峰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他最怕女人流淚,此刻竟有些六神無主,結結巴巴地解釋,“我不干活你也累,多多還要長身體,這蛋給你們補補。”
這般體貼入微的話語,從他嘴里吐出來,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江曉燕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張臉熟悉又陌生。
難道……他轉性了?
小說簡介
《重生九零:從戒掉家暴開始》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傳奇征途漫漫”的原創精品作,陸峰江曉燕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意識像沉入深海般粘稠,喉間泛起一陣腥甜,劇烈的眩暈感讓陸峰忍不住彎下腰干嘔。然而胃部早已痙攣成空殼,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來。他強撐著掀開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逼仄昏暗的空間。斑駁脫落的墻皮,吱呀作響的木板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霉味與潮濕氣息交織的味道。“這是哪?”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無人應答,只有遠處墻角那個掉漆的紅塑料桶顯得格外刺眼。陸峰咬牙起身,雙腿虛浮地踉蹌幾步,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