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端著杯子走到茶水間門口,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聲音不大,但走廊安靜,每個字都扎得清楚。
"那個林溪,面試的時候說話都哆嗦,不知道怎么招進來的。"
"趙組長不是說了嗎,試用期一到就讓她走。"
"做銷售的,連跟人對視都不敢,還怎么談客戶?"
"人家可能有**吧。"
笑聲。杯子碰桌子的聲響。飲水機咕嚕咕嚕冒泡。
林溪的腳釘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白色陶瓷杯,杯壁上有個磕出來的小缺口,是入職第一天在前臺領的。杯里空的,她就是來接水的。
走,還是進去?
進去就得打招呼,打招呼就得笑,笑完還得想下一句說什么。她的大腦在這三秒鐘里轉了無數個彎,每個彎的出口都寫著"尷尬"兩個字。
十秒。
她數了十秒,轉身往回走。腳步放得很輕,像怕踩碎什么。
回到工位,她把空杯子放在鍵盤旁邊,坐下,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產品資料,第三頁,她已經看了四十分鐘,一頁都沒翻。
鄰座的小周端著水杯回來,瞟了她一眼:"沒去接水啊?"
"嗯,不渴。"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周沒再理她,滑開手機刷朋友圈,嘴角掛著笑,偶爾發出一兩聲氣音的笑。
林溪把手放在鍵盤上,指尖有點涼。
她來這家公司四十二天了。四十二天里,她跟全組人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還沒有小周一天說得多。不是不想說,是每次話到嘴邊,喉嚨就像被什么堵住,擠出來的幾個字干巴巴的,自己聽著都尷尬。
她不是天生這樣的。小時候她也愛說愛笑,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跟人說話變成了一種負擔。初中有一次上課舉手回答問題,聲音抖了,全班哄堂大笑。從那以后,每次被點名她都緊張到胃抽筋。大學四年她坐最后一排,從不參加社團,室友說她"高冷",她也不解釋。高冷就高冷吧,至少比"那個一說話就結巴的怪胎"好聽。
畢業找工作,她投了二十份簡歷,面了五家,四家在群面環節把她刷了。只有這家,三面的時候是趙組長一個人面的,問了她幾個產品問題,她答得磕磕絆絆,但每一個答案都在點上。趙敏當時看了她一眼,說了句:"腦子還行,膽子太小。"
她以為"膽子太小"意味著沒戲。沒想到招了她。
早上到公司,她想說"早",但全組已經各自忙開了,她那個"早"字在嘴里含了半天,最后變成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咽了回去。中午有人問"一起吃飯嗎",她還沒想好怎么回答,人家已經成群結隊走了。開會的時候,趙敏問"有什么問題",她明明有三個問題,但手舉到一半又縮回來,等別人問完,她那三個問題也跟著沒了。
試用期三個月。還剩四十八天。
她打開**軟件,看了一眼自己投過的崗位——二十七個,已讀不回的二十二個,面試的三個,只有這一家給了回應。
那天面試,對面坐了三個人。她的聲音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在抖,中間有個問題沒聽清,愣了五秒才反應過來。她以為自己完了,出門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但HR后來打電話說,面試官覺得她"眼神真誠,有韌性"。
林溪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場面試她哪里表現出韌性了。可能是她緊張到說錯話還硬撐著沒跑吧。
她關掉**軟件,把產品資料翻到**頁。
**頁講的是產品的核心功能模塊,數據清洗、標簽管理、數據對接。每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費勁。她讀得慢,一個詞一個詞地啃,遇到不懂的術語就切到瀏覽器搜索,搜完再回來看。旁邊小周的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嘴里還跟著耳機里的歌哼調調,林溪把頁面字號調大了一號。
十一點四十,組里開始有人討論午飯。
"今天吃什么?"
"樓下新開了一家黃燜雞,去不去?"
"小周你不是減肥嗎?"
"減個屁,昨天又加班到九點,不吃飽怎么干活。"
椅子挪動聲、笑聲、手機摔在桌上的聲音。一波一波地涌過來,又退下去。沒人叫她。她的工位在角落,背對著整個工位區,像一個被遺忘的標點符號。
林溪拉開抽屜,里面有一袋蘇打餅干。她拆了,吃了兩片,干得直咽。
下午兩點,趙敏從辦公室出來了。
"開會。"
兩個字,全組人條件反射地合上電腦,往會議室走。林溪走在最后一個,在長桌最靠邊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有個好處,不用針對任何人。
周會的流程她已經熟了——每個人輪流報本周客戶進展,趙敏挨個點評。小周說自己約了兩個客戶下周面訪,趙敏點了點頭。老張說有個老客戶準備續約,趙敏說了句"抓緊"。輪到林溪,她張了張嘴。
"這周在……在熟悉產品資料。"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趙敏看著她,沒說話。那目光不算兇,但林溪覺得自己的后脖頸在發燙。
"產品資料要看,客戶也要跟。"趙敏翻了一頁本子,"你手里現在幾個客戶?"
"三、三個。"
"有進展嗎?"
"還在……初步接觸。"
趙敏沒再問,轉向下一個人。林溪盯著自己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坑。
會開了四十分鐘。散會的時候,小周經過她身邊,拍了拍她的椅背:"溪姐加油哦。"
語氣很熱情。但林溪聽出了那層意思——加油,反正你也快了。
她回到工位,剛坐下,趙敏的聲音又傳過來。
"林溪。"
她肩膀一縮,抬起頭。
趙敏站在會議室門口,手里夾著個文件夾,臉上沒什么表情。
"你過來一下。"
林溪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響。她感覺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熱的。
走進會議室,趙敏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拉出一張A4紙推過來。
"這個客戶,你跟。"
林溪低頭看。紙上是一個客戶的基本信息:公司名稱、***、電話、跟進記錄。她掃了一眼跟進記錄那一欄——密密麻麻,全是組里同事的名字,時間跨度半年。
"趙姐,這個客戶……不是小周一直在跟嗎?"
"小周跟不下來。"趙敏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跟了半年,約了三次面訪都沒約成,電話也不怎么接。客戶那邊預算是有的,就是對我們不感冒。"
林溪握著那張紙的邊緣,沒說話。
趙敏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敢接?"
"不、不是。"林溪的舌頭又開始打結,"我是說……我可以試試。"
"不是試試。"趙敏的語氣平的,像在念一份通知,"這個月跟不下來,你自己看著辦。"
自己看著辦。
林溪聽懂了。試用期本來就懸,這個單子要是黃了,她連"看著辦"的資格都沒有。
"好。"
她就說了這一個字。
從會議室出來,全組的目光像約好了似的,齊刷刷掃過來。小周靠在椅背上,嘴角歪著,似笑非笑。老張端著茶杯,搖了搖頭,低頭繼續看電腦。
林溪走回工位,把那張紙放在桌上,鋪平。
她能感覺到小周在看她。
"溪姐,趙姐給你塞了個大客戶啊?"小周的聲音甜膩膩的,"沈總那個單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拿下的。我跟了半年,連面都沒見著。"
"嗯。"
"你加油。"小周拖長了音調,"反正……試試看嘛。"
旁邊有人低笑了一聲。
林溪沒回嘴。她不知道怎么回。從小到大,面對這種綿里藏針的話,她的反應永遠是慢半拍——等她想好怎么說,人家早就聊別的去了。
她坐下來,把客戶信息錄入CRM系統。手指在鍵盤上倒是穩的。打字的時候,她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不用看人臉色,不用組織語言,不用擔心聲音發抖。屏幕上的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誰也不會催她,誰也不會笑她。
錄完信息,她打開客戶公司的官網,一頁一頁地看。公司做企業數據服務的,規模不小,*輪融資,官網上有團隊介紹、產品架構、新聞動態。她把這些全部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里,文件夾的名字叫"沈"。
她又搜了沈述的***息。某行業峰會上他有一段**視頻,四十分鐘,她點開了。畫面里的男人三十五六歲,穿深灰色襯衫,站在臺上,手插在褲兜里,語氣平淡,幾乎沒有手勢。底下有人**,他回答得很簡短,偶爾停頓兩秒,但每個停頓之后說出來的話都很準。
林溪把視頻看了兩遍。第一遍聽內容,第二遍看他的表情——他不笑,但也不嚴肅,就是一種"我在說正事,說完就走"的狀態。
她把視頻里提到的幾個***記下來:數據治理、降本增效、中臺搭建。
下午五點半,組里的人陸續開始收拾東西。小周約了老張吃火鍋,聲音故意提得很高:"張哥,今晚那家毛肚管夠啊!"
"你請客?"
"我請就我請,反正這個月提成到賬了。"
笑聲、椅子聲、招呼聲,一波一波地涌過來,又退下去。
六點半,工位區空了大半。保潔阿姨推著車從走廊經過,拖把在桶里攪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林溪沒動。
她在看那個客戶的所有跟進記錄。半年,十七條記錄,每一條都差不多——"電話未接""微信未回""客戶說再考慮考慮""約面訪被婉拒"。
小周最后一次記錄寫的是:"客戶態度冷淡,建議放棄。"
林溪把這句話看了三遍。
放棄。她當然想放棄。她現在最擅長的就是放棄——放棄說話,放棄爭取,放棄一切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事。但她不能放棄這份工作。房租押一付三,卡里還剩四千二,下個月十號交房租,交完就剩一千出頭。一千塊在這座城市活一個月,她試過,可以,但不想再試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客戶的詳細資料頁。
***:沈述。
職務:運營總監。
電話:138xxxxxxxx。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備注欄。
備注欄里只有一行字,是上一任銷售留的:
**極度討厭電話推銷。**
林溪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討厭電話推銷。那就是不能打電話。不能打電話,怎么約客戶?發微信?可微信加不加還不一定。發郵件?她連人家的郵箱都沒有。
她把備注欄截了個圖,存進文件夾。
辦公室的燈一盞一盞滅了,中央空調的風聲變得明顯。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晚上十點十七分。
整層樓只剩她一個人。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她懶得起來跺腳,就著工位上的臺燈繼續看資料。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白慘慘的。
她翻到沈述的領英頁面——沒找到。微博——沒有實名認證。微信——她還沒加。
這個人在網上幾乎不留痕跡。
林溪把杯子里的涼白開一口喝干,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搜索那個手機號。
頭像跳出來——一片純灰色,沒有照片,沒有朋友圈。
昵稱只有一個字:沈。
林溪的手指懸在"添加到通訊錄"上方,停了三秒。
驗證消息寫什么?"**,我是XX公司的林溪"?太像推銷了。"沈總**,關于貴司數據服務方案"?人家連看都不會看。
她刪掉,重寫。刪掉,重寫。
第七遍,她打了一行字:
"沈先生**,我是接手您賬戶的新客戶經理,不會打電話打擾您。"
看了兩遍,點了發送。
然后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像放下一塊燒紅的鐵。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被排擠后,我靠社恐成銷冠》是作者“梅花公主”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趙敏林溪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林溪端著杯子走到茶水間門口,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不大,但走廊安靜,每個字都扎得清楚。"那個林溪,面試的時候說話都哆嗦,不知道怎么招進來的。""趙組長不是說了嗎,試用期一到就讓她走。""做銷售的,連跟人對視都不敢,還怎么談客戶?""人家可能有后臺吧。"笑聲。杯子碰桌子的聲響。飲水機咕嚕咕嚕冒泡。林溪的腳釘在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白色陶瓷杯,杯壁上有個磕出來的小缺口,是入職第一天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