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演武場
“林淵,煉氣三層。綜合評定——末位?!?br>王長老合上名冊,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宣判一道菜涼了,順便補了一句:“食堂今天的韭菜盒子不錯,建議嘗嘗?!?br>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細碎的嗤笑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沒人敢放聲大笑——畢竟王長老的獨眼雖然瞎了,但另一只眼睛據說能看到你昨晚在廁所里干了什么。但那些互相亂飛的眼神、捂著嘴抖動的肩膀,以及刻意壓低的竊語,比指著鼻子罵還要刺耳。
“末位,又是末位,連續三年末位,他這是要集齊七顆龍珠召喚神龍嗎?”
“你小點聲,他聽見了……不過以他的修為,大概隔了五米就聽不清了,煉氣三層的聽力,也就比廣場舞大**音響弱一點。”
林淵站在隊列最末尾,身形單薄得像是被秋風一吹就能折成兩段。十九歲的年紀,皮膚透著一種常年氣血虧虛的灰暗——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連續熬夜三天打游戲、還只吃泡面的那種臉色。
他身上那件外門弟子服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出的毛邊在秋風里微微打著顫,看起來像是被狗啃過——實際上是被他自己咬的,因為練劍太苦,疼的時候咬袖子。
對于這些笑聲,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年,六次大考,次次墊底。被人當笑話看了三年,他的羞恥心早就和這身衣服一樣,被洗得發白、磨得沒脾氣了。
他只是把手揣在袖兜里,指腹死死捏著一張**的紙。
那不是評定單。
是一封退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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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外門執事堂的檀香還沒燃盡。
沈清雪就站在那縷青煙后頭,身后跟著兩名神色倨傲的清玄宮弟子。她將一封信箋擱在案臺上,兩根白皙的手指壓著,緩緩推到林淵面前。
“婚約作廢?!?br>四個字,連個寒暄的鋪墊都沒有。連“你吃了嗎”這種客套話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題,比外賣員的短信還簡潔。
林淵當時看著她,沒接信,只問了兩個字:“理由?”
沈清雪看著他的眼神,林淵這輩子都忘不掉。那里面沒有鄙夷,沒有嫌惡,什么都沒有。就像在看路邊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連踩一腳都嫌費鞋——甚至不如看一塊石頭,因為石頭至少還能用來墊桌腳。
“信里寫了。林淵,你我如今,早已不是看著同一片天的人了。”
她轉身離去,裙擺帶起的風,把那張清玄宮特制的靈紋箋吹落到了林淵腳邊。
紙是好紙,字也是好字。
“修為差距懸殊,前途迥異,恐誤彼此修行前程,故請**婚約?!?br>字字句句,體面到了極點——體面到林淵連一句臟話都罵不出口,因為他怕玷污了這紙的質感,回頭還得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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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廢柴林,發什么愣呢?”
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將林淵從回憶里扯了回來。
趙天恒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面前。內門弟子,煉氣九層巔峰,一身云紋錦袍連個褶皺都沒有,站在灰頭土臉的林淵面前,活脫脫就是云泥之別——甚至可以說,他站在云上,林淵站在泥里,泥里還泡著下水道。
外門早就傳開了,根本沒人替他瞞著退婚的事。畢竟這種八卦,比修煉有意思多了,傳播速度堪比“食堂今天免費加雞腿”。
趙天恒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聽說沈清雪把婚退了?也挺好。她看不**,不代表你就沒出路。天玄宗后山正好缺個掃落葉的雜役,清閑,還不用修煉,多適合你啊——對了,掃帚自備,宗門不提供?!?br>四周壓抑的笑聲終于憋不住了,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彎了腰,有人笑得拍大腿,有人笑得鼻涕泡都出來了——然后被旁邊的人嫌棄地推開。
林淵靜靜地看著趙天恒。他沒反駁,也沒發火,只是撥開趙天恒擋在身前的手臂,沉默地往演武場外走去。
“廢柴林,明年的末位專座,我繼續給你留著??!”趙天恒在身后拖長了音調,“座位已經刻**的名字了,比你的劍法還穩!”
笑聲一路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進后山的林子里,才漸漸被風聲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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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腳下有塊巨大的青石。
林淵走過去,靠著石頭滑坐下來。初秋的石頭透著骨頭縫里的涼意,他終于把袖兜里那張紙拿了出來。
紙團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但那句“修為差距懸殊”依然刺眼——就像**在你耳邊念叨“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怎么都甩不掉。
差距。
林淵仰起頭,看著頭頂被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他不拼嗎?
別人打坐兩個時辰,他死磕四個時辰;別人練劍三十遍,他練到虎口崩裂也要揮滿一百遍??上碌入s靈根就像個千瘡百孔的漏勺,吸進去的靈氣,轉眼就散得干干凈凈——比漏勺還慘,漏勺至少還能留住一點渣,他連渣都留不住。
這不是流多少汗就能填平的溝壑。是老天爺把他的路給封死了,還在封條上寫了四個字:“此路不通,建議改行?!?br>“三年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連骨髓都發酸的疲憊。他把退婚書揉成一團,想要扔出去,手舉在半空,卻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
不是耳鳴——他確定,因為耳鳴不會這么疼,也不會像有人在他腦子里裝修。
某種東西強行楔入神魂的震蕩,林淵眼前狠狠一黑,等視野重新聚焦時,視網膜正中央,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了一塊半透明的淡金色面板。
字跡古拙,泛著幽光:
萬界懸賞令 · 綁定完成
宿主: 林淵
當前修為: 煉氣三層
主線任務: 咽回去(讓三個今日瞧你不起的人,把那口氣,自個兒咽回去)
特殊限定: 不許動刀兵,不許許好處。三口氣,得他們自己咽。
時限: 今日日落前
任務獎勵: 煉氣四層修為、基礎劍法《驚鴻》大**
失敗懲罰: 修為跌落至煉氣二層(注:首綁任務,強制執行。)
附加條目: 守者序章·首課。完成方式將歸檔,影響后續懸賞走向。
林淵屏住了呼吸。
他盯著半空中那塊只有自己能看見的面板,足足愣了十幾次心跳的時間。他閉上眼,再睜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涼氣——大腿上已經掐出了個紅印子,明天肯定青一塊。
面板還在,那行“獎勵煉氣四層”的字跡,甚至還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說:“看見沒?我沒騙你,快去做任務!”
煉氣四層。
別人苦修半年、他死磕了三年都沒摸到的門檻,現在只要完成一個任務就能拿到?
可任務是——讓三個瞧他不起的人,把那口氣,自己咽回去。
林淵琢磨了一下。今天瞧他不起的人,滿外門少說能從演武場排到茅房門口。陳安那幫嘴碎的,趙天恒,沈清雪……他不缺目標。
他缺的是法子。不許動刀兵,不許許好處——“這系統,是想讓我當嘴強王者?”
他又念了一遍那行小字:守者序章·首課。沒看懂。系統拽文,他向來當耳旁風。
林淵緩緩站了起來。
那股壓抑了三年的、早已被認命和麻木掩蓋的火星子,突然在心底深處不可遏制地燒了起來——燒得他手心發燙,連褲*都感覺熱了那么一絲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揉爛的退婚書。
“差距懸殊……”
他冷笑了一聲,雙手猛地用力,將那張體面的靈紋箋撕成了碎片,隨手揚在后山的風里。
紙片像雪花一樣飄散,其中一片正好糊在他臉上,又被他一巴掌拍掉。
“好,那就讓你們看看差距?!?br>林淵轉身,大步朝著前山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片,猶豫了一下,又蹲下來把紙片撿了起來,塞進袖兜里。
“……萬一以后缺紙擦**呢。”
他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重新邁開大步,朝著前山走去。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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