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煙熏火燎嗆醒的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后廚檢查排煙系統。
睜開眼,看見的是茅草屋頂,聞見的是海腥味。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端著碗黑乎乎的東西湊過來:
“葉兒,醒了?快把藥喝了?!?br>我盯著碗里那團可疑的糊狀物,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玩意兒要是能叫藥,我當場把火鍋底料煮了喝。
我是桑葉,全國連鎖"辣翻天"火鍋店的十佳**店長。
現在,我穿成了這個鳥不**的海島上,一個叫桑葉的趕海丫頭。
那股味兒太沖了,像是把海帶、魚鱗和不知道什么草藥渣子一鍋燉了三天三夜。我還沒完全睜開眼,胃就先翻了個個兒。職業習慣讓我第一反應是后廚出事了——哪個小崽子又把泔水桶打翻在灶臺邊上了?老娘扣他半個月獎金!
“葉兒?葉兒!你可算醒了!”
一只粗糙得像砂紙的手覆上我的額頭,力道倒是不重,但那手心的老繭蹭得我太陽穴直突突。我勉強掀開眼皮,首先入目的是一張溝壑縱橫的臉,皮膚被海風和日頭磋磨成了深褐色,眼睛渾濁卻透著焦灼,頭發花白,用一根洗得發白的布帶緊緊束在腦后。
“奶……奶奶?”
嗓子眼兒像塞了把粗鹽粒,發出的聲音嘶啞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更讓我嚇一跳的是我嘴里蹦出來的話——奶奶?我奶奶在我上小學那會兒就沒了,我媽說我奶奶是四川人,做得一手好火鍋,可惜我沒趕上那口福。
那老婦人見我開口,渾濁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淚花來,一把將我摟進懷里,勒得我差點背過氣去?!拔业?a href="/tag/yeer3.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兒?。∧憧伤阈蚜?!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讓奶奶怎么活啊!你爹沒了,**也沒了,你要是再……”
她后面的話全變成了含糊的哭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念叨,什么"海神爺不開眼"啊,什么"桑家造了什么孽"啊。我被她勒得胸口發悶,腦子里卻嗡嗡作響,像有一百只海鷗同時在耳邊撲騰翅膀。
爹沒了,娘也沒了。奶奶。
這不是我原來的世界。
昨天——或者說昏迷前最后的記憶,是"辣翻天"總店后廚那場突如其來的火災。那天是周六,晚市忙得腳不沾地,我在后廚盯著新來的配菜員切蔥花兒,那小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然后就是一聲悶響,油鍋不知怎么翻了,火苗噌地竄上了排煙罩,濃煙瞬間灌滿了整個后廚。
我第一反應是疏散員工,抄起滅火器就往火源沖。那滅火器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采購進的次品,噴了兩下就啞了火。再然后……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消防通報上大概會說:某連鎖火鍋店后廚火災,**店長桑葉同志因公殉職,享年二十八歲。
二十八歲。我上個月剛過完二十八歲生日,一個人吃了頓海底撈,發了條朋友圈:"又老一歲,希望明年能談個戀愛。"
談戀愛沒談成,直接換了個世界談生活。
“葉兒?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還燒著?”
老**松開我,又伸手來探我的額頭。我這才有機會打量四周。這間屋子小得可憐,撐死了十來個平方,墻面是黃土摻了稻草糊的,頭頂是茅草鋪的頂棚,角落里堆著些漁網和陶罐。唯一的光源是從門口漏進來的,門是幾塊破木板拼的,關不嚴實,海風順著縫隙鉆進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我身上的衣服換了,不再是那件白色吊帶背心和牛仔短褲,而是一身粗布短褂,料子硬得扎皮膚,顏色灰撲撲的,不知道洗了多少水。腳上沒穿鞋,腳底板能感覺到鋪在地上的草席粗糲的紋路。
“奶奶,我沒事?!蔽屹M力地擠出這句話,嗓子還是疼,但好歹能出聲了,“就是……頭還有點暈?!?br>“暈就躺著,別動!”老**手忙腳亂地把我按回去,又從旁邊端過來那只我昏迷中就聞到味兒的破陶碗,“來,先把藥喝了,這是隔壁張嬸子給的方子,專治風寒發熱的?!?br>我看著碗里那團黑中帶綠、綠中泛黃、表面還飄著幾片不明植物殘渣的液體,胃里又是一陣翻涌。這玩意兒要是擱我們"辣翻天"的后廚,我連裝泔水的桶都不讓它進。
“奶,我……我覺得好多了,不用喝藥了吧?”
“胡說!燒了兩天兩夜,哪能說不喝就不喝了!”老**把碗往我嘴邊一懟,“快喝了,趁熱。”
那股味兒直沖鼻腔,我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上輩子消防演習都沒這么讓我絕望過。但老**的眼神太執拗了,那是一種經歷過喪子喪媳之后,對唯一剩下的孫女兒近乎偏執的緊張。我知道,我要是不喝這碗東西,她能在我床邊坐到明天早上。
我閉上眼,屏住呼吸,一口灌了下去。
苦。苦得我頭皮發麻。緊接著是一股魚腥味返上來,混著草根的澀。我差點當場**,但硬生生用意志力壓了回去。舌頭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味覺功能,仿佛在向我**:你讓老子受這罪?老子不干了!
老**看我喝完了,臉上終于露出笑容,皺紋擠在一起,像曬干了的橘子皮?!昂煤煤?,喝了藥就沒事了。你再歇會兒,奶奶去把今兒撈的海貨拾掇了,晚上給你熬碗魚粥?!?br>她端著空碗顫巍巍地出去了,留下我一個人躺在草席上,對著茅草屋頂發呆。
趕海女。桑葉。死了爹,沒了娘,留下一個奶奶和一個弟弟。
我在腦子里迅速整理著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碎片,像拼一幅被水泡過的拼圖。原主桑葉,十七歲,打小跟著父親出海趕海,水性極好。三個月前父親桑大年的漁船在風暴里翻了,同船的漁民撈回來三具**,沒有桑大年。母親林氏當時懷著七個月的身子,聽到消息當天晚上就跳了海。奶奶顧氏一夜之間白了頭發,守著七歲的孫子桑植和十七歲的孫女桑葉,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前天桑葉去趕海,在礁石上滑了一跤,磕了腦袋,又吹了海風,回來就發起了高燒。燒了兩天,再醒來,殼子里換了我。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粗糙,能摸到細小的曬斑和鹽粒結晶。再摸摸手臂,細是細的,但肌肉線條分明,尤其是手掌和手指,繭子厚得能當砂紙用。這是常年拉漁網、撬牡蠣、在海浪里撲騰的手。
一個十七歲的海島姑娘。
我二十八歲的靈魂。
二十八歲的我,在另一個世界是個什么樣的人?"辣翻天"餐飲集團最年輕的**十佳店長,連續三年業績第一,員工流失率全公司最低。從十八歲高中畢業就在火鍋店打工,十年時間從洗碗工做到店長,后廚前廳門清兒。我知道怎么管刺頭員工,知道怎么對付難纏的客人,知道怎么把翻臺率做到極致,知道怎么在成本控制和質量保證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做好吃的。
火鍋、烤串、麻辣燙、缽缽雞、酸辣粉、冒菜、**、涼蝦、酸梅湯、檸檬茶……那些在我原來世界里遍地開花、讓人熬夜排隊也要吃上一口的東西。我閉上眼都能把配方默寫出來,用哪種辣椒,花椒幾兩,牛油怎么熬,底料炒到什么火候。
這個時代的辣椒……我想起暈倒前在街上看到的調料攤子。沒有辣椒。沒有孜然?;ń废∠±瓗最w品相還爛?;疱仯克麄冞B"火鍋"這個概念恐怕都沒有。煮菜的陶鍋涮幾片肉加把鹽就是頂好的吃食了。
我舔了舔嘴里殘留的草藥苦味,又想起原主記憶里那些吃食。糙米粥,水煮魚,鹽水海帶,偶爾能撈到些蟹貝,清水一煮就吃了。調料?鹽。運氣好能買到些醬,黑乎乎的齁咸。窮人家連油都金貴,炒菜舍不得放。
我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寡淡的東西。
但現在我來了。
“姐!”
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從門口探進來,圓眼睛,瘦臉頰,頭頂扎著個沖天辮,穿著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褂子,袖子卷了好幾道。他手里攥著個什么東西,獻寶似的舉著。
“姐你看!我在沙灘上撿的,可好看了!”
我坐起來,伸手接過來。是一枚虎斑貝,花紋漂亮,殼面光滑,被海水打磨得溫潤。小男孩眼巴巴地看著我,那眼神跟我在"辣翻天"門口看見蹲著等投喂的流浪貓一模一樣。
“阿植?”
“嗯!”他使勁點頭,“姐你病了這兩天,我可想你了。奶奶說你發燒說胡話,一直喊什么‘滅火器’‘排煙系統’,我聽都聽不懂?!?br>我嘴角抽了抽。合著我昏迷的時候還在做工作交接呢。
“阿植,姐沒事了?!蔽野鸦哓愡€給他,“餓不餓?”
他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奶奶說晚上熬魚粥……”
魚粥。用清水煮碎米和魚骨頭,米粒稀稀拉拉,魚腥味壓不住,鹽都舍不得多放。我翻了翻原主的記憶,那玩意兒實在算不上好吃,只能說能填肚子。
“魚粥啊……”我搓了搓下巴,目光落在角落那堆漁網上,又掃過門口透進來的、被海風吹得晃蕩的光影。海風里帶著腥咸,但隱約也有別的什么——我聞到了一種味道,一種在"辣翻天"后廚待了十年練出來的敏銳嗅覺。
那是炭火的余燼,混著某種油脂燒焦后的焦香。
“阿植,”我看著弟弟,眼睛亮了,“咱家灶在哪兒?”
“外頭棚子里呀?!毙∧泻⑼嶂^,“姐你要做飯?你病還沒好呢,奶奶不讓……”
“沒事。”我撐著草席站起來,腿有點軟,但踩在泥地上的踏實感讓我精神一振,“姐給你做好吃的?!?br>好吃的。這個家里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三個字了。
我撥開破木板門走出去,咸腥的海風迎面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噤。外面是個小院子,夯土的圍墻只到我腰高,圈出一片巴掌大的地方。墻角搭著個草棚,棚下是土砌的灶臺,一口豁了邊的鐵鍋扣在上面,旁邊堆著些干海草和樹枝當柴火。
院子外面,能看見不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浪頭一層層推到沙灘上,嘩啦,嘩啦。幾艘小漁船泊在岸邊,桅桿光禿禿的。海鳥在天上盤旋,叫聲又尖又遠。
這就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了。
我看著那片海,深吸了一口氣,把草藥味從肺里置換出去,換上海風。然后低下頭,走到灶臺邊,開始翻撿家里的存糧。
一只破瓦罐,里面是半罐糙米,泛著淡淡陳味。一塊粗鹽,結成了坨。一小罐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打的醬油,顏色淺得跟兌了水似的。墻角掛著幾條曬干的小魚干,硬邦邦的,能當武器使。
就這些。加上原主記憶里關于食材的認知——這個島上能弄到的東西,除了海貨就是山上野菜野果,香料基本靠種,家家戶戶那幾樣常見調料,貴的買不起,便宜的味兒淡。
對了,后院好像還養了幾只雞?
我剛想過去看看,就聽見海邊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夾雜著幾條粗嘎的嗓子在嚷嚷:
“哎喲喂!這是打哪兒來的?穿得跟官老爺似的!”
“別是逃犯吧?流放到咱們這鳥不**的地方來了?”
“嘖嘖,還有個丫頭片子呢!細皮嫩肉的……”
我站在灶臺邊上,手里還攥著那塊硬邦邦的粗鹽,踮起腳尖朝海邊望去。只見沙灘上圍了一圈人,中間站著兩個身影,一個高瘦,一個矮小。那高的雖然衣衫襤褸、面色蒼白,站姿卻筆直得像棵扎了根的樹。隔著這么遠,我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凜冽的氣場,跟這海島懶洋洋的咸濕空氣格格不入。
流放犯?
海島上的流放犯。
我瞇起眼,捏了捏手里的鹽塊,腦子里迅速轉過幾個念頭,臉上浮現出一個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標準的"辣翻天**店長"式的微笑。
那是一種看見潛在客源時,職業本能的微笑。
精彩片段
《舌尖上的穿越》內容精彩,“可可樂必須要加冰”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葉兒桑葉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舌尖上的穿越》內容概括:我被煙熏火燎嗆醒的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后廚檢查排煙系統。睜開眼,看見的是茅草屋頂,聞見的是海腥味。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端著碗黑乎乎的東西湊過來:“葉兒,醒了?快把藥喝了?!蔽叶⒅肜锬菆F可疑的糊狀物,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玩意兒要是能叫藥,我當場把火鍋底料煮了喝。我是桑葉,全國連鎖"辣翻天"火鍋店的十佳金牌店長?,F在,我穿成了這個鳥不拉屎的海島上,一個叫桑葉的趕海丫頭。那股味兒太沖了,像是把海帶、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