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將傾，殘陽將落。
青石鎮西頭的破院子里，幾棵歪脖子棗樹已經光禿禿的，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里打著旋兒。院子里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那是陳年藥渣子和陳舊木料混合的味道。堂屋里，一盞油燈如豆，映照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張長庚躺在硬板床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像是破了的風箱。他今年八十有三，在青石鎮已經活了太久太久，久到鎮上好多年輕人都以為他生來就是這么老。
“要死了嗎……”
他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著，看向床頭的木桌。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湯藥，黑乎乎的藥汁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膜。
八十三年了。張長庚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自己這一生的光景。少年時逃荒至此，被一個獨居的老獵戶收留。后來老獵戶也死了，他就接過那桿**，靠山吃山，給鎮上的人家修理農具、打打零工，就這么活了下來。娶過一房媳婦，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但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可惜好景不長，沒兩年就病死了，連個孩子都沒能留下。
從那以后，他就一直是一個人。
如今，真的要死了。
張長庚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從他干枯的四肢百骸中一點一點地流失，像沙漏里漏下的細沙，想抓都抓不住。這種等待死亡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漫長得多，也難熬得多。
他想動一動，但渾身像是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就在這時——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微弱，符合激活條件，正在綁定……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邊說話。
張長庚猛地睜開了眼睛。
“誰……誰在那里？”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渾濁的目光掃過昏暗的房間。沒有人。
綁定完成。強化系統正式激活，宿主：張長庚，年齡：83歲，生命值：3/100，狀態：瀕死。
“強……強化系統？”張長庚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張大了嘴，像一條擱淺的魚，“這是什么……妖術？”
回稟宿主，本系統為高階文明遺留的成長輔助系統，旨在幫助宿主突破生命極限，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請問是否接受新手引導？
張長庚愣了好一會兒。
他這一輩子什么怪力亂神的事情都聽過，山里的狐仙、河邊的水鬼、夜里的黃皮子，但他從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接受……”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新手任務發布：活下來。任務要求：維持生命體征超過24小時。任務獎勵：新手禮包×1，身體強化機會×1。
張長庚的眼眶有些發酸。活下來……說得輕巧，他現在這副身子骨，還能活24小時嗎？
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極差，系統提前發放部分能量以維持基本生命活動。請注意：此次能量僅為應急，不足以完成強化，請宿主盡快完成新手任務。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張長庚感覺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臟位置擴散開來，如同寒冬臘月里突然灌下了一碗滾燙的姜湯。
那暖流流向四肢，流向內臟，流向那些已經快要**的器官。原本僵硬冰冷的手指竟然恢復了一絲知覺。
張長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近半個月來，他第一次覺得呼吸如此順暢。雖然胸膛里還是有些發悶，但那種隨時可能斷氣的感覺消失了。他甚至慢慢地撐著身子，半坐了起來。
“天……真有效……”他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亮。那一夜，張長庚沒能睡著。
他靠在床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的暖流，生怕自己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到深藍，從深藍到魚肚白，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屋里，照在他花白的胡須上。
新手任務完成！恭喜宿主獲得新手禮包×1，身體強化機會×1。請問是否立即開啟新手禮包？
“開啟?！睆堥L庚的聲音比昨天有力了許多。
新手禮包開啟成功！獲得物品：體力恢復丹×3，雜役弟子功法入門篇×1。請問是否立即使用身體強化機會？
“使用！”
張長庚毫不猶豫，枯瘦的雙手緊緊攥著被角，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整整一夜。
身體強化開始，正在引導能量……
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能量從他體內迸發出來，仿佛有一條滾燙的巖漿河流在他體內奔涌。張長庚渾身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聲音嘶啞但中氣十足。
那能量太龐大了，龐大到讓他幾乎承受不住。它們在他的體內橫沖直撞，試圖尋找一個宣泄的出口。
然后——
就在張長庚以為自己要被這股能量撐爆的時候，能量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方向，如同大壩決堤一般，瘋狂地向他的頭頂涌去。
他感覺到了。
那股澎湃無比的能量，正以驚人的速度沖向他的頭皮，沖向那些稀疏的、花白的頭發絲。
“不……不對……這不對！”他驚恐地叫了起來。
但一切已經無法逆轉。
能量像是認準了目標，一股腦地涌入他的頭頂。他頭皮發麻，感覺每一根頭發都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灼熱。那些原本干枯分叉的發絲在能量灌注下瘋狂地***，像是活了過來。
張長庚只覺得頭皮一陣刺痛，然后是一陣難以忍受的酸麻。
這種感覺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當體內的能量逐漸平息，張長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緩緩地抬起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指尖觸到的，是一片柔軟絲滑的發絲。
他愣住了。
雙手慌亂地在頭頂又摸又抓，越摸越心驚。原本稀稀拉拉只剩下后腦勺一圈的白發，如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頭頂。他抓起一縷頭發湊到眼前，晨光下，那些頭發潔白如雪，根根分明，柔順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