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火樹今年已經(jīng)五十了，說句實話，他覺得自己，有些沒活明白。
五十年的人生里，一直都在為了別人活著。
他年輕時，也是個事業(yè)有成的人，他曾經(jīng)是一個擁有四艘船的船長，不過為了供妻子和女兒出國學(xué)習(xí)，他賣了兩**。
結(jié)果妻子一到國外，沒多久就成了前妻。
主動跟他離了婚，后來女兒，也選擇了留在當(dāng)?shù)匕l(fā)展。
張火樹有兩兒一女。
為了大兒子結(jié)婚的婚房和彩禮，他又賣了一**。
后來小兒子為女朋友出頭，和人打架，把人家富二代打傷了，他各種找關(guān)系，賠錢，賣了最后一**。
至此，張火樹失業(yè)了，一**都沒有了。
如今他住在大兒子家里。
他不是那種當(dāng)***的人，六年來，每天起早貪黑的干活，洗衣，做飯，伺候一大家子人。
這不，前段時間腰疼，他去了一趟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告訴他，這是過勞，需要他趕緊休息。
張火樹對此，只能無奈嘆氣：“哎，周一周五得送大孫，大孫女上學(xué)。周六周天找個時間，多睡一會兒吧。”
這樣想著。
張火樹回到家。
他一推開門，一股燉雞的香味撲了出來。
張火樹站在玄關(guān)，愣了一下。
餐桌上擺著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醬牛肉，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雞湯。
兒媳韓穎的父母坐在桌旁，兒子張明程正低頭回消息。
結(jié)婚六年，兒媳婦下廚的次數(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
韓穎快步迎上來，接走他手里的菜。
“爸，怎么才回來？快去洗手，菜都要涼了?！?br>“醫(yī)院人多，排了會兒隊。”
“檢查怎么樣？”
張火樹心里一熱。
一向冷冰冰的兒媳，這是改變了？
“醫(yī)生說有點過勞，讓我歇歇?！?br>“那就歇?！表n穎答得很快，“今天什么都不用你干，我來收拾?！?br>她把張火樹按到椅子上，又盛了滿滿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
“我特意燉了三個小時，你多喝點。”
親家母劉桂蘭也跟著招呼。
“親家，嘗嘗這蝦。小穎一早就給我打電話，問什么菜補身體，可上心了。”
“弄這么多菜干什么，平常吃口就行?！?br>張火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雞湯很濃。
他的心里也很暖。
這么多年了，自己一直做牛做馬，現(xiàn)在看來，那些付出沒有白費。
兒子和兒媳一家，還是有心的，知道他身體檢查出了些問題。
趕緊給他做了這一大桌子菜，給他補補身體。
就是張火樹吃著，總感覺有點不踏實。
感覺桌上的人，都在看他。
“爸，吃魚。”韓穎轉(zhuǎn)動桌上的轉(zhuǎn)盤，把鱸魚送到他面前，“你以前體檢，血型是不是O型？”
張火樹握著湯勺的手停了一下。
“是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就隨口問問?！?br>韓穎低頭剝蝦，剝了半天，蝦殼碎得到處都是。
劉桂蘭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都到這兒了，有話就說嘛。一家人，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韓穎把剝好的蝦放進(jìn)張火樹碗里。
“爸，我們單位吳主任，你聽我提過吧？”
“聽過，上回你說競聘組長，他手里有一票?！?br>“對，就是他?！?br>韓穎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得了尿毒癥，透析快兩年了，最近身體越來越差。醫(yī)院那邊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腎源。吳主任這段時間急得嘴里全是泡，班都很少來了。”
張火樹聽到這里，已經(jīng)明白這頓飯為什么這么豐盛了。
踏**，這是要算計老子??！
他放下湯勺。
瓷勺碰在碗沿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你想讓我干什么？”
“先去做個配型?！表n穎終于抬起頭，“吳主任父親也是O型。你放心，只是抽點血，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張火樹看著她。
“配上了呢？”
“配上了……”
韓穎語塞，不知道怎么往下說了，她往丈夫那邊看了一眼。
張明程端起飲料，假裝沒看見。
劉桂蘭接過話。
“配上了當(dāng)然是救人一命啊！親家，這事要真成了，人家一家得記你一輩子的恩，這是好事?！?br>“人家記我的恩，升組長的是你女兒，對吧？”
劉桂蘭臉上有點掛不住。
“你看你，怎么說話呢？小穎升了組長，一個月能多拿三四千。她是我女兒，但也是你兒媳啊，她掙的錢還不是花在這個家里？”
韓穎趕緊說道：“吳主任已經(jīng)跟我說了，只要能幫**渡過這一關(guān)，今年的組長基本就是我的。爸，我在公司熬了五年，就差這個機會。”
“你差一個組長，憑什么讓我出一個腎?！?br>“爸，話不能這么說。”
“那該怎么說？”
韓穎張了張嘴，求助似的看向丈夫。
張明程終于把手機扣在桌上。
“爸，小穎都說了，先做配型，又沒讓你明天就上手術(shù)臺。真能配上，咱們再商量?！?br>“你早知道？”
“前幾天才知道?！?br>“幾天？”
“三四天吧?！?br>張火樹點了點頭。
怪不得這幾天，兒子接連問過他兩次血型，還打聽他以前住院做沒做過大手術(shù)。
當(dāng)時他還以為兒子終于開始關(guān)心自己了。
“你們連菜都商量好了，就差我點頭，是吧？”
“誰商量菜了？”韓穎立刻反駁，“我就是覺得事情大，想讓大家坐下來好好談。你別一聽捐腎就急，少一個腎的人多了，人家照樣工作、生活?！?br>親家公韓建國放下酒杯，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我有個老同事，給他親弟弟捐過一個，現(xiàn)在天天打太極，身體好著呢。醫(yī)學(xué)都發(fā)達(dá)到什么程度了，沒你想得那么嚇人。”
張火樹轉(zhuǎn)頭看他。
“那你去??！”
韓建國一怔：“我憑什么去？”
張火樹急了：“那我又憑什么去？你身體好，退休以后天天打太極。你去配型，合適就捐?！?br>韓建國道：“我有事業(yè)在身，哪能去劵腎。”
張火樹又看向劉桂蘭。
“你呢？”
劉桂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大叫起來。
“你沖我來干什么？我高血壓，年齡也大了，醫(yī)院不能要！”
“合著你們一家三口都不能動，就我身上這兩個腎閑著。”
餐桌安靜下來。
臥室里傳來動畫片的聲音，孫子跟著里面的人物笑了兩聲。
韓穎壓低聲音。
“爸，你現(xiàn)在又不用上班。手術(shù)以后休養(yǎng)半年，家里的活也不用你做了，正好還能歇一段時間?！?br>張火樹慢慢抬起眼睛。
“不用我做，誰做？”
“到時候再安排?！?br>“安排誰？”
“你怎么總摳這幾個字？”韓穎被問得煩了，“我會想辦法，實在不行請個鐘點工?！?br>“請鐘點工一個月得多少錢？”
“這跟捐腎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來你家六年，一分錢沒拿。你們舍不得請人，就讓我凌晨四點多起來伺候一家老小?，F(xiàn)在為了你升職，又準(zhǔn)備從我身上拿個腎?！?br>張火樹伸手掏出醫(yī)院的檢查單，拍在桌上。
“醫(yī)生今天剛讓我好好保養(yǎng)腎。”
“你們倒好，直接讓我捐了。怎么滴，讓別人幫我保養(yǎng)啊？”
韓穎抓過檢查單，看了幾眼。
她看不懂上面的指標(biāo)。
“這上面也沒說你得了腎衰竭啊。”
張火樹瞪眼，這**兒媳，真特么神了！
“等真寫上腎衰竭，來得及嗎？”
“我沒那個意思?！表n穎把檢查單推回來，“你現(xiàn)在火氣太大，咱們今天先不談。吳主任那邊等得急，明天我先幫你掛個專家號，再問問醫(yī)生。”
“**的！你們特么號都準(zhǔn)備好了？”張火樹一拍桌子，頓時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也是看明白了。
這家人連明天去哪個醫(yī)院都安排好了。
他轉(zhuǎn)向自己的兒子。
“張明程，我從醫(yī)院出來給你打過電話，說醫(yī)生不讓我再累，你當(dāng)時怎么回我的？”
張明程臉色發(fā)沉。
“爸，醫(yī)生他們哪次不把話往嚴(yán)重了說？不就是為了讓你多買點藥嘛。讓你去抽個血，跟你休息又不沖突。”
“配上以后呢？”
“真配上了，那就是救人，吳主任也不會虧待咱們。”
“我問的是我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我少一個腎，身體垮了，誰管我？”
張明程被問得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像是下定了決心。
“爸，這個我們想過。明義下周就出獄了，他進(jìn)去四年，出來以后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我到時候在城郊，給你們爺倆，租個一室一廳，你手術(shù)以后讓他照顧你。”
張火樹一動不動。
“你再說一遍！”
張明程覺得父親已經(jīng)開始考慮，語氣反而輕松了一些。
“明義下周出獄，正好沒工作。你們爺倆住一起，他給你做飯，陪你復(fù)查。我和小穎每個月給你們一千五的生活費，房租我們也——”
啪！
一記耳光抽在張明程臉上。
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出半米。
桌上幾個人全愣住了。
韓穎猛地站起來。
“爸，你怎么**??！”
“我打的是人嗎？”
張火樹指著兒子，手止不住地發(fā)抖。
“你弟弟為什么進(jìn)去，你心里清楚。他下周剛出來，你連口熱飯都沒想過給他準(zhǔn)備，先替他找好活兒了，讓他伺候一個剛噶完腰子的爹！”
張明程捂著臉，火也上來了。
“那你想讓我怎么辦？我有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全指著我！明義自己打架坐牢，難道還要我養(yǎng)他一輩子？”
“你養(yǎng)過誰??？”
張火樹一把扯過椅背上的舊外套。
“你結(jié)婚那套房，四百一十二萬，是我賣了一**，賣了老房子，掏空養(yǎng)老金，又借了三十多萬湊出來的。”
“你說我賣了房子，以后來你這享福，我搬過來六年，我哪天享福了！
我四點半就要起來干活，天天十二點才睡。
醫(yī)生讓我休息休息，養(yǎng)養(yǎng)腎，你這倒好，直接讓我嘎了了事！”
“還有你岳父，踏**他去年住院，我跑前跑后伺候了半個月。你親爹以后要是躺床上，他能來伺候我嗎？”
張明程嘴唇動了動。
“你提那房子的事干嘛，又不是我逼你賣的?！?br>這一句話，讓張火樹徹底安靜下來。
他盯著兒子看了很久。
當(dāng)年張明程紅著眼睛跟他說，韓穎家只給一個月時間，婚房拿不下來，這門婚事就黃了。
張火樹當(dāng)天便聯(lián)系了中介。
老房子賣得急，比市場價少賣了十幾萬。簽合同那天，張明程抱著他哭，說以后一定讓他享福。
原來那不算逼。
是他自己愿意的。
“行?！?br>張火樹把檢查單折起來，裝回內(nèi)兜。
“這話我記住了?！?br>他轉(zhuǎn)身走向陽臺旁的小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是儲物間改出來的。單人床邊堆著孩子的玩具和換季衣服，他自己的東西只裝了兩個舊旅行包。
***、幾件衣服、一雙膠鞋，還有一件在海邊穿過很多年的防水外套。
他拉上拉鏈，拎包出來。
韓穎擋在過道上。
“你又干什么？一大家子都在，有話不能坐下說嗎？”
“讓開。”
“我明天還要上班，你要走，朵朵誰送學(xué)校？”
“你親爹沒長手沒長腳??？”
張火樹看了她一眼。
韓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伸手想接他的包。
“爸，我是讓你冷靜冷靜。配型的事可以再談，你別因為幾句話鬧離家出走?！?br>“這是你們家?！?br>張火樹把包從她手里抽回來。
“以后找誰做飯，找誰接孩子，你們自己商量?！?br>張明程追到門口，臉上還留著清楚的巴掌印。
“爸，你都五十了，能不能別鬧了？房子賣了，老家那破屋幾年沒人住，你離開這兒能去哪？”
張火樹穿好鞋，推**門。
“我回鄉(xiāng)下趕海。”
張明程氣得笑了一聲。
“就你現(xiàn)在這身體，還趕海？你還會開船嗎？
再者說，現(xiàn)在的船和你們當(dāng)初的那也不一樣?。?br>你別到時候錢沒掙著，再把命扔海里，誰給你收拾？”
張火樹回頭看他，滿眼的失望與怒火。
“我就是死在海里，也不受你們這口氣了?！?br>砰！
房門重重關(guān)上。
晚風(fēng)從樓道窗戶灌進(jìn)來，帶著一股涼意。
張火樹拎著兩個舊包走出小區(qū)。
身后萬家燈火，卻顯然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只有頭頂?shù)穆窡?，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張火樹就這么低頭走，走到公交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連明晚住在哪里都沒想好。
褲兜里的手機接連震動。
張火樹全部按掉，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
他抬起頭，準(zhǔn)備看末班車還有多久，就在這時。
叮的一聲！
一片淡藍(lán)色的光忽然在眼前展開。
叮！檢測到宿主重新選擇人生。
超級趕海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宿主：張火樹
年齡：50
積分：0
功能：每日情報、積分商城
張火樹盯著眼前的光幕，用手揮了一下。
光幕紋絲不動。
“完犢子了，這都給我氣出幻覺了？”
首次情報正在搜索……
首次情報正在估值……
光幕上的數(shù)字開始跳動。
100元！
1000元！
10000元！
1億元！
100億元！
數(shù)字仍在瘋漲。
張火樹眼看著它沖破一千億元，尾端又多出一個鮮紅的加號。
第一條情報綜合價值：1000億+
緊接著，一張海圖在他眼前展開。
青石*港西南方向，一枚紅點不斷閃爍。
請于明日下午2點17分之前，抵達(dá)青石*港西南方向十五海里，黑鯊礁東側(cè)海域。
逾期，情報失效。
張火樹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他平時也會聽點番茄小說，看點紅果小短劇。
萬萬沒想到，這一次輪到他綁定系統(tǒng)了。
就是海圖上的紅點，他有點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趕海系統(tǒng)，一般來說都是收集魚獲，這什么魚獲值一千個億??？”
“這海底埋著銀行，還是藏著美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