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們剔我神骨，只為給她做嫁衣
“姜妄月，把神骨交出來。”
冰冷的聲音落下時，姜妄月正跪在刑臺中央。
兩根鎖靈釘穿過她肩骨，將她死死釘在陣法之中。鮮血順著白衣一滴一滴落下，在青石臺面聚成一小片暗紅。
她已經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可真正讓她覺得冷的，并不是刑臺上的風。
而是站在臺階之上的那個人。
謝無塵。
太玄宗少宗主。
也是七日前，還親口說會娶她的人。
姜妄月抬起頭，目光從謝無塵臉上慢慢移開，落到他身旁。
那里站著一個身穿淺粉衣裙的少女。
蘇淺淺。
她從小護著長大的師妹。
此刻，蘇淺淺眼眶微紅，指尖卻緊緊攥著謝無塵的衣袖。
那姿態，親密得刺眼。
“為什么？”
姜妄月開口。
嗓音很輕。
謝無塵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覺得她問了一個很沒有意義的問題。
“淺淺靈根受損。”
“藥峰長老說，只有你的天凰神骨能救她。”
姜妄月怔了片刻。
忽然笑了。
“所以呢？”
“剔我的骨，救她？”
刑臺下，數百名太玄宗弟子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天凰神骨生在脊骨之中。
想取出來，就必須剖開血肉，一寸寸將神骨從脊柱里剝離。
輕則修為盡廢。
重則當場斃命。
謝無塵卻只是沉聲道：“妄月，你如今經脈受損，修為三年未進。神骨繼續留在你身上，也只是浪費。”
“淺淺不同。”
“她是天火靈根。”
“若能融合神骨，不出三年，她必能凝丹。”
姜妄月安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像是直到今日，才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七年前，謝無塵修煉宗門秘法出了岔子。
經脈逆行。
月月**。
最嚴重的時候，他連床都下不了。
是姜妄月以自己的神骨之血替他**經脈。
一月一次。
七年。
八十四次。
每一次取神骨之血，都如同有人拿刀在她骨頭上生生刮下一層。
因為失血過多，她的修為才開始停滯。
她從十五歲筑靈、震動宗門的第一天才，一點一點淪為旁人口中的“江郎才盡”。
可她從沒有后悔過。
因為謝無塵曾握著她的手說——
“阿月，此生我絕不負你。”
現在想來。
倒像個笑話。
“師姐。”
蘇淺淺忽然走上前。
她的眼淚說落就落。
“你別怪無塵哥哥。”
“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為了我，宗主和無塵哥哥也不會為難你。”
她咬著唇，柔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如果師姐真的舍不得，我寧愿死，也不要你的神骨。”
話說得楚楚可憐。
手卻始終沒有從謝無塵袖口上松開。
姜妄月盯著那只手。
忽然問：“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蘇淺淺臉色驟然一白。
謝無塵也沉默了。
只這一瞬間。
姜妄月就明白了。
她垂下眼，竟低低笑出聲。
“原來如此。”
“姜妄月！”
高臺上，一道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
太玄宗宗主謝玄山面沉如水。
“淺淺是為了宗門未來。”
“你身為太玄宗大師姐，不過犧牲一塊神骨，有何不可？”
姜妄月緩緩抬頭。
“不過一塊神骨？”
“是啊。”
“那怎么不剔你的？”
四周驟然一靜。
連風都像停了。
下一刻——
啪！
一道靈力隔空抽在姜妄月臉上。
她被打得偏過頭去。
嘴角瞬間見血。
謝玄山臉色鐵青。
“放肆！”
姜妄月用舌尖頂了頂破裂的唇。
反而笑了。
“怎么？”
“宗主的骨值錢。”
“我的命，就不值錢？”
“妄月。”
謝無塵終于開口。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不耐。
“別鬧了。”
“只要你愿意交出神骨，我可以保證留你一命。”
姜妄月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她眼里的笑消失得干干凈凈。
“謝無塵。”
“七年前，是誰跪在雪地里求我救他？”
謝無塵臉色微變。
“是誰說，這輩子絕不會負我？”
“是誰靠著我的血，活到今天？”
臺下已經開始有人低聲議論。
謝無塵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蘇淺淺更是紅了眼。
“師姐，你怎么能拿過去的恩情逼無塵哥哥……”
姜妄月轉過頭。
“我跟他說話。”
“什么時候輪到你這條偷吃的狗插嘴？”
“你！”
蘇淺淺臉色瞬間慘白。
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謝無塵終于怒了。
“夠了！”
他抬手。
一紙婚書從袖中飛出，啪的一聲落在姜妄月面前。
“姜妄月。”
“你善妒狠毒，心性不堪。”
“不配做少宗主夫人。”
“今日起，你我婚約作廢。”
姜妄月低頭。
婚書上，還留著他們兩個人當初按下的指印。
那時候，少年謝無塵站在桃花樹下，耳根通紅。
他說。
“阿月，我一定會娶你。”
姜妄月沉默片刻。
慢慢伸出手，將婚書撿了起來。
謝無塵眉頭松了些。
似乎以為她終于后悔了。
“現在求我，也不是……”
刺啦。
婚書被姜妄月從中撕開。
謝無塵聲音戛然而止。
刺啦。
又是一聲。
姜妄月將婚書撕得粉碎。
紙屑從她染血的指間紛紛落下。
“謝無塵。”
她抬頭。
“記住。”
“不是你不要我。”
“是從今天開始——”
“你不配。”
謝無塵臉色徹底陰沉。
“動手！”
兩名執法長老立刻上前。
鎖鏈瞬間收緊。
姜妄月整個人被狠狠壓在刑臺之上。
寒光一閃。
剔骨刀刺進后背。
第一刀。
姜妄月渾身狠狠一顫。
疼。
太疼了。
像有人活生生劈開血肉，將嵌在身體里的骨頭，一寸一寸往外拽。
第二刀。
第三刀。
鮮血漫過青石。
蘇淺淺躲在謝無塵懷里，嘴上說著“不忍心”，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塊漸漸被剝離出來的金紅色神骨。
里面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終于——
嗡！
一塊金紅色神骨被完整剝離。
鳳凰虛影沖天而起。
整座刑臺都被赤金色光芒照亮。
蘇淺淺眼睛亮得驚人。
“成了！”
姜妄月趴在血泊里。
耳邊嗡鳴不止。
可就在她以為一切終于結束時，卻聽見謝玄山冰冷的聲音。
“廢去她的靈根。”
姜妄月瞳孔驟然收緊。
她猛地抬頭。
“謝玄山！”
砰！
一掌已經重重落在她丹田。
剎那間。
像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徹底碎了。
靈根崩裂。
經脈寸斷。
姜妄月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意識墜入黑暗之前，她只聽見謝無塵淡淡說道：
“扔去葬妖谷吧。”
“能不能活。”
“看她自己的命。”
……
三日后。
葬妖谷。
烏鴉落在腐爛的尸骨上，啄食著最后一點血肉。
亂尸最深處。
一只蒼白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下一刻。
姜妄月猛地睜開眼睛。
痛。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可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口處那股灼熱。
她低頭。
染滿鮮血的胸口上，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一枚黑金色印記。
像一輪被吞沒的月。
就在她觸碰印記的瞬間——
一道古老而冰冷的聲音，在識海最深處響起。
“歸墟神印，認主。”
“檢測到主人神骨被奪。”
“是否取回？”
姜妄月沉默幾息。
然后。
她笑了。
“取。”
“不只是骨頭。”
她用沾滿血的手撐著**，一寸一寸坐起來。
遠處，是太玄宗所在的方向。
“他們欠我的東西——”
“我要一樣一樣拿回來。”
話音剛落。
轟！
葬妖谷深處驟然傳出一聲獸吼。
山石震顫。
群鳥驚飛。
黑暗中，一雙比燈籠還大的猩**瞳，緩緩睜開。
“終于……”
沙啞古老的聲音在谷底回蕩。
“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