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顛了一下,沈知微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紅綢纏著轎桿,紅帳垂在眼前,一方繡著鴛鴦的紅蓋頭,把她整個人罩在昏暗里。
太陽穴突突地疼,無數不屬于她的畫面涌進來——
江南,沈家藥鋪,生母咳血而亡的雨夜;繼母進門,嫡姐沈知瑤穿金戴銀;三日前,鎮北將軍謝臨淵北境重傷、命不過百日的消息傳遍京城,謝家要沖喜,沈知瑤哭鬧著寧死不嫁將死之人,于是繼母一頂花轎,把"庶出賠錢貨"送進了京。
原主沈知微,是在花轎里咬碎了一枚銀簪上的鈴鐺,吞金自盡的。
沈知微坐在轎中,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今年二十六,三甲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搶救室里熬過四百多個夜班,見過的死亡比沈家藥鋪見過的藥材還多。最后一次記憶,是連續工作三十六小時后,**時眼前一黑。
再睜眼,她成了別人的沖喜新娘。
轎外鑼鼓喧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喜樂吹得敷衍,圍觀的人聲里沒有半分喜氣。
"就是她?沈家那個庶女?"
"替嫡姐來沖喜的唄。聽說謝將軍中了北疆的奇毒,太醫署都斷言活不過百日,這不等于是過門守寡?"
"噓——好歹是將軍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什么駱駝,我看是給死人上墳。"
哄笑聲混在喜樂里,字字清晰。蓋頭下,沈知微垂著眼,神色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死過一次"的人。
前世她在急診科,什么難聽的話沒聽過。家屬指著鼻子罵的、喝了酒掀桌子的、抬著人進來轉頭就跑的——嘴長在別人身上,命握在她手里。
她現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個據說命不過百日的將軍,到底還有多少日子。
拜堂設在將軍府正廳。
沈知微被喜娘攙下轎時,就察覺出不對——滿院賓客的笑意都浮在臉上,眼神往廳后飄。無人喧嘩,無人道賀,人人像在出席一場提前開始的喪禮。
新郎是被兩個家將架出來的。
隔著蓋頭一角,沈知微只看見一片玄色衣袍,和一雙幾乎沒有重量的腿。謝臨淵高,肩背挺得筆直,像一桿不肯折的槍,可他每一步的重量都壓在架著他的家將臂上。
司儀的聲音干巴巴的:"一拜天地——"
謝臨淵彎不下腰。家將替他撐著,勉強俯了半個身。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只有一個位子。謝老夫人坐在那里,鳳目通紅,死死攥著扶手,一句話也沒說。
"夫妻對拜——"
就在謝臨淵轉身的一瞬,沈知微聽見一聲極輕、極澀的咳。
緊接著,是玄色衣袍前襟洇開的一小片深色——血,順著那人的唇角淌下來,滴在青金石地面上,紅得刺眼。
滿廳死寂。
"將軍!"家將慌了。
謝臨淵抬手,止住他們。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北疆的雪:"繼續。"
司儀的嗓音抖得不成調:"禮——成——送入洞房——"
賓客們如蒙大赦,作鳥獸散。有人走得急,碰翻了席上的酒盞,也顧不上扶。
從頭到尾,沒有人鬧洞房。給沖喜的婚事鬧洞房,不吉利。
洞房里冷清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沈知微坐在床沿,蓋頭還沒掀。她聽見房門開了又關,一個老嬤嬤的聲音在門外低低傳進來:"少夫人安置吧,將軍……今夜宿在前院書房。"
腳步聲遠去。
沈知微自己揭了蓋頭。
紅燭,紅帳,紅綢纏柱。桌上擺著合巹酒,兩只杯子,一只也不會有人來碰。
她環顧這間屋子,以急診科醫生的職業習慣,迅速完成了對環境的評估:炭盆燒得不足,窗縫漏風,錦被熏的香太過甜膩——對一個咯血病人來說,這屋子沒有一處是對的。
咯血。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緊。
方才那一瞬她看得太清楚了:唇角血色鮮紅帶泡,不是胃血;咳聲短促壓抑,是怕失儀強行憋著;架他的人手上使的暗勁,說明他雙腿早已使不上力——中毒日久,纏綿不愈,倒像是什么東西在體內持續潰爛。
創傷**染?慢性中毒臟器損害?還是……
她甩了甩頭,把這股熟悉的沖動壓下去。
冷靜點,沈知微。她告訴自己。這里沒有搶救室,沒有抗生素,沒有器械,沒有團隊。你連他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你現在的全部家當,是原主嫁妝里被繼母克扣得只剩兩件的首飾,和一個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老嬤嬤。
嫁人沖喜,夫君將死,孤立無援,身無長物。
這是標準的絕境開局。
沈知微在床沿坐了很久,久到紅燭燒短了一寸。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桌邊,把兩只合巹酒倒掉了一杯——另一杯留著。
要活命的人,不能喝酒。
她把那杯酒推到桌子另一側,像是在跟某個看不見的病人做術前約定。
"活不活得過百日,"她輕聲道,"得查過才知道。"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沈知微是被一陣極淡的腥甜氣驚醒的——多年的職業敏感,讓她對血的味道近乎條件反射。她披衣起身,推開門,循著味道走進前院。
書房的門虛掩著,兩名守夜的家將靠在廊柱上,昏迷不醒。
門縫里透出昏黃的光。
沈知微推**門。
滿地是揉皺的藥方。謝臨淵半靠在榻上,玄色中衣的前襟又是一片洇紅,人清醒著,正撐著最后一絲力氣去夠案上的一卷軍報——聽見門響,他抬起眼。
那是一雙瀕死卻不肯熄滅的眼睛,此刻淬著刀子一樣的寒光和殺意,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闖進來的麻煩。
"出去。"他說,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沈知微沒有出去。
她站在門口,目光飛快地掃過他——面色灰敗,唇色紺紫,頸側靜脈怒張,胸廓起伏淺而急,那片洇紅的血跡邊緣還帶著細小的泡沫。
呼吸道大出血征兆。心功能衰竭前兆。這個人的臟器正在被什么東西一寸一寸地燒穿。
以她的經驗,如果這是急診室,她會在三十秒內呼叫插管團隊、建立雙靜脈通路、備血、推平車進搶救室——
而現在,她兩手空空,連一副手套都沒有。
指尖冰涼。沈知微胸腔里那顆跳了二十六年、為搶救室而跳的心臟,第一次這樣疼——疼的不是絕境,是眼睜睜。
就在這時——
叮。
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危重病人。呼吸系統出血,多臟器功能進行性衰竭,預計存活時間:七十二小時。
現代綜合醫院系統激活中……綁定宿主:沈知微。
是否綁定?
沈知微怔了一瞬。
她看著榻上那個連抬手殺她都做不到了、卻還在用眼神說"滾"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綁定。"她說。
綁定成功。發放新手禮包:退熱貼×2,止血散×1,一次性清創包×1。
首個任務已發布:七十二小時內,讓他活下去。
任務獎勵:藥房永久解鎖。
祝宿主,開業大吉。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穿成沖喜新娘后我開了醫院》是作者“007的碎碎念”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知瑤沈知微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花轎顛了一下,沈知微睜開了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紅綢纏著轎桿,紅帳垂在眼前,一方繡著鴛鴦的紅蓋頭,把她整個人罩在昏暗里。太陽穴突突地疼,無數不屬于她的畫面涌進來——江南,沈家藥鋪,生母咳血而亡的雨夜;繼母進門,嫡姐沈知瑤穿金戴銀;三日前,鎮北將軍謝臨淵北境重傷、命不過百日的消息傳遍京城,謝家要沖喜,沈知瑤哭鬧著寧死不嫁將死之人,于是繼母一頂花轎,把"庶出賠錢貨"送進了京。原主沈知微,是在花轎里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