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我在爺爺的車間躺平了兩年。
媳婦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鐵娘子，算盤打得飛快，眼神比車床刀口還利。
偏偏我是她最丟人的男人。
上班泡茶，下班遛彎，機器壞了我喊師傅，師傅來了我讓座。
直到車間新來了個返城知青當主任。
他**第一天，拎著大喇叭站上木箱：
“車間不是茶館！”
“某些靠媳婦撐腰的廢物，今天就給我滾蛋！”
全車間拍手叫好。
我蹲在墻角直皺眉。
嘖，喊這么大聲，蛐蛐都不敢咬了。
……
我剛把蛐蛐罐往懷里揣，大喇叭又刺啦一響。
新主任周建設站在木箱上，手里捏著一張**紙，嗓門比砂輪還響。
“今天開全廠大會，就一件事，整頓歪風邪氣！”
他抬手一指，正點到我腦門上。
“林衛東，上班泡茶，下班遛彎，機器壞了喊師傅，師傅來了你讓座。車間不是養老院，更不是茶館！”
底下轟地笑開。
我蹲在墻根，掀開蛐蛐罐看了一眼。
還好，沒嚇死。
周建設臉一沉：“林衛東！你聽見沒有？”
我抬頭：“聽見了。主任，能小點聲嗎？我這只青麻頭剛養出性子，怕驚。”
笑聲更大。
周建設把**紙往桌上一拍：“你還敢嬉皮笑臉？今天我當著全廠宣布，提議開除林衛東！”
掌聲立刻響了起來。
車工老趙第一個站起來：“早該開！我們累死累活，他一天到晚端個搪瓷缸晃，憑啥跟我們一樣領工資？”
鉗工小馬跟著喊：“他就是靠媳婦！沈會計要不是干部，誰慣著他？”
我把蛐蛐罐口合上，心里有點煩。
不是煩開除。
是煩他們拍手太用力，震得罐子嗡嗡響。
周建設很滿意，抬手壓了壓：“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廠里不養閑人，更不養靠女人吃飯的廢物。”
他轉頭看向干部席。
“沈秋蘭同志，你是廠里財務骨干，也是林衛東的愛人。你表個態。”
所有人都看向我媳婦。
沈秋蘭穿著藍布工裝，頭發別在耳后，手里握著鋼筆，臉上沒一點笑。
她站起來，聲音又冷又穩：“廠規廠紀面前，沒有家屬。”
周建設立刻鼓掌：“好！這才是干部覺悟！”
掌聲比剛才還響。
有人回頭看我，像等著我臉紅。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兩粒炒黃豆，往嘴里一丟。
還挺香。
周建設臉色變了：“林衛東，你還有心思吃？”
我說：“早上沒吃飽。”
老趙笑得拍大腿：“你看！這人沒救了！”
周建設冷笑：“既然如此，同意開除林衛東的，舉手！”
一只只手舉起來，像一片亂晃的玉米稈。
我看了看，也舉了手。
周建設一愣：“你舉什么手？”
我說：“少數服從多數。我不能拖集體后腿。”
小**場里喊：“裝！繼續裝！一會兒沒飯票了，看你還裝不裝！”
周建設從木箱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皮鞋尖幾乎頂著我的布鞋。
“林衛東，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紅星機械廠工人。交工作證，交飯票，交勞保手套，下午之前滾出車間。”
我把工作證遞過去，又從兜里掏出半張飯票。
人事科小胡皺眉：“怎么就半張？”
“買燒餅撕的，剩下半張還能換碗湯不？”
小胡嫌臟，兩根手指夾著。
周建設盯著我：“你是不是以為沈秋蘭能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