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死的那天,加班到凌晨三點。
寫字樓里只剩她一個人,屏幕的冷光打在臉上,映出兩個青黑的眼袋。她剛替同事改完一份PPT,對方發來消息:“念念,這個方案就不署你名了,反正你也不在乎對吧?”
她在鍵盤上停了停,打了刪,**打,最后回了一個“好”。
她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敢在乎。怕得罪人,怕被說斤斤計較,怕以后在辦公室里更難熬。所以項目獎金是別人的,背鍋的是自己,年年評優沒有她,領導一句“蘇念最讓我放心”就能讓她再撐一年。
關了電腦,她拖著身子走進電梯。電梯鏡面里映出一張麻木的臉,二十九歲,像四十九歲。
外面在下雨。她沒帶傘,也舍不得打車,索性淋著往出租屋走。雨絲冰涼,打在身上竟有些暢快。她忽然想,如果明天不用醒過來該多好。
然后一束遠光燈刺破雨幕。
大貨車失控沖上人行道的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害怕。整個人飛出去的瞬間,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居然是——
太好了,終于可以休息了。
再睜開眼,蘇念以為自己到了什么辦事大廳。
頭頂白慘慘的光,面前一張灰色長桌,桌子后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男人,正低頭翻一本厚厚的冊子,翻得嘩嘩響,眉頭越皺越緊。
“蘇念?1977號蘇念?”那人頭也不抬。
“到。”蘇念下意識應了一聲,隨即愣住了,1977號?她四下張望,周圍灰蒙蒙一片,像起了大霧,什么也看不清。
“找你來是通知你,”工作人員終于抬頭,一臉公事公辦,“你被勾錯魂了。本來該勾的是另一個蘇念,同城同區,同名同姓,工號排錯了,把你弄下來了。”
蘇念張了張嘴,腦子里嗡嗡的。
工作人員看她不說話,以為她沒聽懂,又補了一句:“你陽壽還有四十七年,屬于重大工作失誤。”
“所以……”蘇念聲音很輕,“我是……死了?”
“對,死了。但死錯了。”
“那……能回去嗎?”
“肉身已經火化了。回不去。”
蘇念站著沒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半晌,她低下頭:“對不起,是不是我死的方式不對?給你們添麻煩了。”
工作人員愣住了。
他做了三百多年勾魂使,頭一回見這種反應。被勾錯魂不哭不鬧不索賠,先道歉,你是來我這兒做檢討的?
“你這個人,”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死都死了還這么客氣。”
蘇念勉強笑了一下:“習慣了。不好意思啊。”
“行了行了,”工作人員似乎真怕她再鞠躬,連忙擺手,“這事兒確實是我們的失誤。按照地府賠償條例,可以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排隊等投胎,普通號,前面排了三億七千多萬個,預計等兩到四百年。”
蘇念倒吸一口涼氣。
“二呢,”工作人員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灰撲撲的卡片,往桌上一扔,“給你個低級穿越體驗卡,隨便找個世界待著,也算我們對你有交代。”
蘇念盯著那張卡。卡片通體灰白色,四個角都磨得起毛,上面印著一行模糊的小字:低級穿越體驗卡(殘次品)。
“殘次品?”她小聲問。
“就剩這個了。”工作人員語氣理直氣壯,“不要拉倒,排隊去。”
蘇念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應該爭取一下。前世她活了二十九年,吃虧了二十九年。臨到死了,被勾錯魂,被隨便塞一張殘次品卡片,她怎么也該為自己爭一爭。
可她張了張嘴,出來的卻是:“那……能不能……申訴一下?”
“申訴?”工作人員像是聽到了什么*****,嗤了一聲,“可以啊,申訴辦公室在***,排隊長約三百年,你排嗎?”
三百年。
蘇念腦子里那點剛冒頭的勇氣,像被**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她趕緊搖頭:“那算了。不麻煩了。”
“這還差不多。”工作人員站起來,拿起卡片往她手里一塞,“行了,走吧。到了那邊好好活著,別老委屈自己。”
他說完最后一句,蘇念還沒來得及細品,眼前猛然一黑,整個人像被吸入一個巨大的旋渦。
失重感裹挾著她,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等一下——”
她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蘇念是被凍醒的。
她躺在一床黑乎乎的破被子里,身上蓋的玩意兒又硬又薄,像蓋了一張紙殼。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年霉味混著淡淡的**臭。她動了動,只覺得身體輕得嚇人,像一片被風吹散的枯葉。
她抬起手,看見了這具身體的手。
十根手指細得嚇人,關節突出,手背上青筋鼓成一道道青色的蚯蚓。指甲縫里嵌滿黑泥,指尖全是裂口和凍瘡。手腕細得能一把攥住,再往上,手肘的骨頭尖尖地戳著,像是一層薄皮直接裹在骨頭上。
這不是手,是一副骨架子。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涌進腦海。
她叫蘇念娣,十六歲被娘家以二兩銀子的價錢賣給了周家,嫁給大房那個病秧子周時硯。三年了,她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大冬天去河邊洗全家人的衣服,摔進冰窟窿里差點淹死,被人拖上來后沒喝一口姜湯,反而挨了一頓罵,怪她弄丟了婆婆的一件舊棉襖。
婆婆把雞蛋藏起來給二房那兩個兒子吃,她只能喝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二房弟媳偷她的柴火,她攔了一下,被婆婆一口一個“潑婦懶鬼”地罵了半個時辰。娘家爹收了周家的銀子后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再沒露過面。
原主不是沒想過反抗。她試過跟婆婆解釋,被罵;試過找周時硯說理,周時硯只是沉默,最后說了一句“是我沒本事”。她試過跟村里人訴苦,換來的只有看笑話的眼神。
后來她就不掙扎了。每天麻木地干活,麻木地挨罵,麻木地活著,吃得越來越少,人越來越瘦,眼眶和兩頰深深凹下去,像一朵還沒開就枯死的花。
蘇念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
兩條腿細得像麻稈,膝蓋骨高高凸起,大腿還沒她前世的小臂粗。肚子癟得貼住脊背,隔著薄薄的皮膚,甚至能數清肋骨的形狀。皮膚又黑又糙,是常年太陽底下曬出來的。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高聳,兩頰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眼窩深得能盛下一捧水。
這哪里是人,分明是瘦脫了相,只剩一口氣吊著。
她初步判斷,自己這是穿進了一個種田文。她看過不少同事在午休時追這種小說,什么穿越農女、種田發家、空間靈泉、極品親戚、寵妻大佬。但她自己一本都沒看過。
也就是說,她沒有先知劇情的優勢。原主的記憶里只有雞毛蒜皮的委屈,沒有任何關于“未來”的信息。
更要命的是,她不會種地,不會做飯,不懂醫術。前世她是個普通白領,會的東西除了做表格就是寫PPT,放在這個年代,連點火都費勁。
這穿越,比上輩子還慘。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蘇念抬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他五官生得極好,只是病氣太重。
周時硯。原主的丈夫。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沉默了好久,他才低聲道:“念娣,我們和離吧。”
蘇念愣了一下。
她快速從原主的記憶里搜索關于周時硯的信息。病秧子,不受寵,爹不疼娘不愛,和自己的媳婦一樣是這個家里最底層的人。原主挨餓的時候,他偶爾會偷偷塞過來半個饅頭;原主冬天洗衣回來,他會在灶膛里留一點炭火。但他太弱了,護不住她,也護不住自己。
所以原主對周時硯的感情很復雜,談不上愛,也不怎么恨,就是兩個可憐人在一個屋檐下搭伙等死。
“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周時硯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輕輕放在炕邊,“嫁妝也給你,雖然不多,但夠你路上用。你走吧,別在這個家耗著了。”
蘇念沒急著回答。她看著那張和離書,腦子里飛速運轉。
現在和離?回娘家?那個把她賣了二兩銀子的爹會再次把她賣掉,這次不知道賣到哪里。嫁妝?她在周家做牛做馬三年,哪還有什么嫁妝?就算有,婆婆跟老二家那幫人能讓錢走出這個門?
和離之后,她沒有戶籍,沒有土地,沒有親人。一個女子在這個世道,寸步難行。
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走。
“和離可以。”蘇念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但我有一個條件。”
周時硯明顯愣了一下。
“你說。”
“給我一年時間。”蘇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這一年里,我賺的錢歸我自己,和家里沒有關系。一年之后,不管銀子攢沒攢夠,我都走。”
周時硯沉默著。
“好。”他最終點頭,聲音里多了點什么,“但你不必勉強。”
“我不勉強。”蘇念說。
這是她穿越后做的第一個決定。不是“算了”,不是“忍一忍”,而是清清楚楚地說出自己的條件。
周時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出去。
蘇念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倒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她盯著發霉的房梁,在腦子里飛快地盤算:一年,十二個月,她需要銀子。只要能攢夠安身立命的錢,她就能找個地方落下腳來。她可以幫人抄書、算賬,可以擺個小攤,她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活得像個人樣。
可第一步該怎么走?她什么都不會,連這具身子多走兩步兩步就得扶墻喘。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機械聲。
“叮——”
蘇念全身僵住。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冷不熱,像是從她腦子里直接冒出來的:
“低級穿越體驗卡啟動成功。檢測到宿主討好值99%,符合‘討伐型人格轉化計劃’啟動條件。”
蘇念眼睛猛地瞪大。
系統!
她就知道,穿越這種好事,怎么可能沒有金手指!
她正想問系統你有什么功能、能給我什么、是不是有空間有靈泉有商城有任務大禮包,腦海里又響起了那機械聲,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電量不足……”
“3……2……1……”
“滴——”
蘇念腦海里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手機沒電自動關機,眼前還閃過一片雪花點。
她呆住了。
“系統?”她在心里試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統子?系統大哥?統爹?”
一片死寂。
她不死心,閉著眼睛,握緊拳頭,甚至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命由我不由天”。
什么也沒發生。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胸腔里慢慢吐出一個字。
“靠。”
蘇念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那條硬得硌人的破被子里。系統指望不上了,穿越福利也指望不上了。一年之后和離,賺很多的目標,還有這家里的極品親戚。她閉上眼,腦子里亂糟糟的,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復打轉:
憑什么。
憑什么上輩子她什么都不敢,什么都沒得到;憑什么這輩子穿成一個受氣包,還要繼續受氣?
她不知道答案。但那個“靠”字出口的時候,她分明感覺到,心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窗外風聲嗚咽,天色越發陰沉。遠處傳來婆婆尖利的叫罵聲:“老大家的死哪兒去了?豬還沒喂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挺尸!”
蘇念躺在被子里,沒動。
她在心里默默數著:一、二、三。
然后,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來了。”
精彩片段
《穿成受氣包后,我把系統干關機了》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泡椒肉圓”的原創精品作,周時硯蘇念娣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蘇念死的那天,加班到凌晨三點。寫字樓里只剩她一個人,屏幕的冷光打在臉上,映出兩個青黑的眼袋。她剛替同事改完一份PPT,對方發來消息:“念念,這個方案就不署你名了,反正你也不在乎對吧?”她在鍵盤上停了停,打了刪,刪了打,最后回了一個“好”。她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敢在乎。怕得罪人,怕被說斤斤計較,怕以后在辦公室里更難熬。所以項目獎金是別人的,背鍋的是自己,年年評優沒有她,領導一句“蘇念最讓我放心”就能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