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破舊的土坯房里，顧瑜劇烈的咳嗽聲像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張青端著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手都在抖。
“瑜娘，再喝一口，喝了就有力氣了。”
床上，面色蠟黃的女人艱難地搖了搖頭，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她推開碗，聲音細若蚊蠅：“相公……你喝，你比我更需要。”
張青眼眶一熱，心如刀絞。
他不是原來的張青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是一個在病床上茍延殘喘的現(xiàn)代人，一睜眼，就回到了這個讓他悔恨終生的時刻。
前世，就是這場風(fēng)寒，他和妻子顧瑜雙雙病倒。狠心的后母李氏斷了他們的口糧，最終，顧瑜沒能熬過去，活活**、病死在這張冰冷的土炕上。
而他，僥D幸活了下來，卻也成了一個廢人，守著妻子的孤墳，潦倒終生。
重來一世，他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我沒事，我身子骨比你壯實。”張青柔聲哄著，再次將碗遞到妻子嘴邊。
顧瑜還想說什么，門“哐當(dāng)”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尖利刻薄的聲音瞬間刺入耳膜：“喝？喝什么喝！兩個藥罐子，還想吃白食？我老婆子可沒那么多余糧養(yǎng)閑人！”
一個身材干瘦、顴骨高聳的婦人走了進來，正是張青的后母李氏。
她三角眼一掃，看見張青手里的碗，立刻沖過來一把奪走。
碗里的米湯灑了大半。
“你個敗家子！”李氏心疼得直抽氣，指著張青的鼻子罵，“就這么點米，你爹下地回來還等著喝呢！你們兩個倒好，躲在屋里偷吃！”
張青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偷吃？
這碗米湯，是他央求了半天，李氏才從鍋底刮下來那么一點鍋巴，兌了半鍋水熬出來的。
現(xiàn)在，她卻說他們是偷吃？
“后娘，這是你允了我的。”張青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李氏被他看得心里一突，隨即更加惱怒：“我允了你？我什么時候允了你！你個讀了幾年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喪門星，敢跟我頂嘴了？”
她說著，竟直接將碗里剩下的那點米湯仰頭灌進了自己嘴里，末了還用***了舔碗邊，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咂嘴聲。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張青的怒火。
他可以忍受饑餓，可以忍受**，但他絕不能忍受她如此羞辱病重垂危的妻子！
“你！”
“你什么你！”李氏把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頓，雙手叉腰，擺出撒潑的架勢，“張青我告訴你，你們夫妻倆想吃飯，可以！把你名下那塊南坡的旱地，轉(zhuǎn)到你弟弟名下。不然，一粒米都別想見著！”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
那塊南坡的旱地，是張青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雖然貧瘠，卻是他和顧瑜最后的根。
前世，他就是為了這二兩薄面，為了讀書人的所謂骨氣，死活不肯松口，才最終害死了妻子。
這一世……
“相公，不能給……”炕上的顧瑜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急切地搖頭，“那是娘留給你唯一的念想了……”
看到妻子虛弱卻堅定的眼神，張青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瑜娘不是舍不得那塊地，她是舍不得他斷了對亡母的念想。
可念想能當(dāng)飯吃嗎？
不能！
人活著，才有念想！
張青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厲，他死死盯著李氏，一字一頓地說道：“想要我娘留下的地？你做夢！李氏，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爹在鎮(zhèn)上干了什么勾當(dāng)？再敢打這塊地的主意，我現(xiàn)在就去鎮(zhèn)上把你的丑事抖出來！”
李氏愣住了，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
炕上的顧瑜也驚呆了，“相公……”
張青沒有看她，只是死死盯著李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李氏警惕地問，生怕他耍花樣。
“從今天起，我們夫妻的口糧，你不能再克扣一分一毫。另外，再給我一錢銀子，我要去鎮(zhèn)上給瑜娘請大夫！”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李氏的三角眼瞬間瞪圓了，仿佛聽到了*****：“一錢銀子？張青，你是不是發(fā)燒把腦子燒糊涂了？還請大夫？你那短命的婆娘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錢填得進去！”
“那塊地，至少值二兩銀子。”張青冷冷地打斷她，“我只要一錢，剩下的，全當(dāng)是孝敬你和爹的。這筆買賣，你穩(wěn)賺不賠。”
李氏被噎了一下，眼珠子飛快地轉(zhuǎn)動起來。
南坡那塊地確實貧瘠，但勝在面積不小，收拾收拾，種點耐旱的雜糧，一年也能有些收成。最重要的是，她的小兒子快說親了，多一塊地，就是多一份家底，彩禮也能要高些。
用一錢銀子和一些不值錢的口糧，換一塊地，怎么算都劃算。
“好！”李氏一拍大腿，生怕張青反悔，“我答應(yīng)你！不過，得先立字據(jù)，再去里正那兒畫押！錢，畫了押再給你！”
“可以。”張青點頭。
“相公，不要……”顧瑜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張青轉(zhuǎn)身回到炕邊，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瑜娘，信我。地沒了，可以再掙。你沒了，我……就什么都沒了。”
他的眼神，是顧瑜從未見過的堅定與深情。
顧瑜的心猛地一顫，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聲的淚水。
李氏見他們“膩歪”完，不耐煩地催促：“趕緊的，拿筆墨紙硯來！別耽誤工夫！”
張青是村里為數(shù)不多的讀書人，家里筆墨自然是有的。他很快寫好字據(jù)，內(nèi)容清晰明了：自愿將南坡旱地轉(zhuǎn)予胞弟張山名下，此后與該地再無瓜葛。
李氏拿著字據(jù)，像捧著寶貝，催著張青立刻就去找里正。
張青卻搖了搖頭：“不急，等我爹回來，我們父子，連同里正，三方見證，免得日后說不清楚。”
他太了解李氏了，要是現(xiàn)在就去畫押，這女人拿到地，轉(zhuǎn)頭就能翻臉不認人。必須把他那個老實巴交但還算要點臉面的爹拉進來。
李氏臉上的笑容一僵，暗罵一聲“小狐貍”，卻也無法反駁。
“行！就等你爹回來！”她收好字據(jù)，扭著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警告一句，“晚飯前拿不到畫押的字據(jù)，你們還是一口吃的都別想！”
門再次被關(guān)上，屋里恢復(fù)了死寂。
“相公……你這是何苦……”顧瑜的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傻瑜娘，哭什么。”張青幫她擦去眼淚，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就算拿到了一錢銀子，請來大夫，也未必能救回顧瑜的命。
前世，他后來發(fā)跡，結(jié)識過神醫(yī)，曾將顧瑜的病癥說與他聽。神醫(yī)斷言，顧瑜是常年營養(yǎng)不良，憂思郁結(jié)，耗盡了心血，早已油盡燈枯。那場風(fēng)寒，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藥石無醫(yī)。
除非……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仙丹？
張青自嘲地笑了笑。
他現(xiàn)在連一碗飽飯都吃不上，還妄想什么仙丹。
絕望如同潮水，再次將他淹沒。他無力地靠在墻邊，手掌下意識地按在冰冷的土墻上，指尖卻觸碰到了一塊堅硬的物體。
是藏在墻縫里的一小袋種子，***當(dāng)年留下來的，說是珍稀品種，讓他好生保管。可惜，這些年他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更別說種下它們了。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他苦澀地想著，就在這時，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符合要求……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
檢測到特殊靈植種子……
靈泉系統(tǒng)激活中……1%…50%…100%！
系統(tǒng)激活成功！新手大禮包已發(fā)放，請宿主查收！
張青猛地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
系統(tǒng)？
他不是在做夢吧？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
是真的！
宿主：張青
體質(zhì)：凡人（瀕死）
靈泉等級：0級（每日可產(chǎn)出靈泉之水一滴）
靈泉空間：未開啟
新手大禮包：靈泉之水（濃縮型）x1，強身健體丸x1
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浮現(xiàn)在眼前。
張青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在血**奔涌，發(fā)出海嘯般的轟鳴！
天無絕人之路！
他看著物品欄里那一滴金光閃閃、仿佛蘊**無窮生機的水滴，和那顆散發(fā)著淡淡藥香的藥丸，眼中迸發(fā)出強烈的光芒。
靈泉之水！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仙丹”嗎！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提取。
一滴金色的水珠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掌心，散發(fā)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瑜娘！快！張嘴！”
張青沖到炕邊，不顧一切地將那滴靈泉之水送入妻子干裂的唇間。
水珠入口即化，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顧瑜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微弱的呼吸像是被掐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整個人徹底沒了聲息。
張青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么會這樣？
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顧瑜的鼻息。
一片冰冷。
“不……”張青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瑜娘！你醒醒！你別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