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輩子就沒這么離譜過。
余生是被一**子嗆醒的。
那感覺就跟你在工地上張嘴打了個哈欠，正好一陣風卷過來，滿嘴都是渣。他呸呸吐了兩口，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我是不是睡覺磨牙把枕頭里的蕎麥皮給啃了？那破枕頭用了三年，里面的蕎麥殼都快碎成粉了，吸進嗓子也不是沒可能。
然后他睜開眼。
第二反應就一個字：
“艸。”
這**不是他那間月租八百的隔斷房。樓上那戶每次沖馬桶像山洪暴發一樣的動靜沒了，隔壁那對天天吵架的小情侶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黃土坡，風嗚嗚地刮，天黃得像加了濾鏡，眼前全是亂石頭和枯草，荒得連鳥都懶得飛過來。
山坡底下插著幾桿旗，破得跟抹布似的，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其中一面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萬骨坡。
余生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得有五秒鐘，腦子里冒出來一個非常樸素的問題：
“……我誰啊？”
話剛說完，腦子里就炸了一道電子音，那種冷不丁的、像你手機半夜突然響了通知的動靜。
“叮——”
“作者別殺我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歡迎宿主進入本書第一個死亡現場。”
余生：“……”
他還沒來得及張嘴問一句你什么東西，眼前刷地彈出來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就跟科幻電影里的全息投影似的，浮在半空中。
面板上的內容極其簡潔。
簡潔到什么程度呢？
就跟他***余額一樣，讓人看一眼就心里發涼。
“姓名：余生。”
“身份：萬骨坡守關小*OSS。”
“等級：炮灰。”
“出場章節：第一章。”
“死亡方式：被主角陸斬一刀劈死。”
“掉落物：金丹一枚。”
“讀者印象：無。”
“作者評價：活不過一章。”
余生看完，整個人都靜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指著那面板，聲音盡量保持平靜：“你等一下，這個‘活不過一章’，你展開說說。”
系統回得那叫一個快。
“字面意思。”
“宿主是本書前期經驗包，主要功能是為男主角陸斬提供第一次**打臉的素材。”
“您的死亡將有效推動劇情發展，彰顯主角強大實力，同時掉落金丹一枚，為主角前期成長提供關鍵資源。”
“總結：死得很值。”
余生嘴角抽了抽：“值***。”
系統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緒。
“檢測到宿主情緒激動。建議宿主保持冷靜，畢竟死亡時間快到了。”
余生心里咯噔一下。就那種，你半夜走夜路突然踩空一腳的感覺。
“什么死亡時間？”
面板閃了一下，一個紅色倒計時直接蹦了出來。
“距離宿主死亡，還剩三分鐘。”
02:59。
02:58。
02:57。
那數字一跳一跳的，跟催命符似的。
余生頭皮都炸了。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一身灰撲撲的布衣，腳上蹬著雙破草鞋，左邊腳趾頭還露在外面。腰上別了把刀，刀鞘歪得離譜，一看就是那種扔廢品站都沒人撿的貨色。
他伸手拔刀。拔到一半，卡住了。他使勁一拽，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當場給腳下的石頭磕一個。
系統這時候還貼心地補了一句。
“宿主當前武器：劣質鋼刀。”
“品質：垃圾。”
“殺傷力：可對敵人造成輕微心理羞辱。”
余生：“…………”
他把刀塞回去，抬頭往四周掃了一圈。山坡上還杵著十幾個跟他穿得差不多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手里拿著刀槍棍棒，表情麻木得像是剛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復摩擦過。
有個瘦高個正在旁邊磨刀，火星子滋啦滋啦往外冒。
余生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兄弟，打聽個事，這兒到底是哪兒？”
瘦高個頭也沒抬：“萬骨坡。”
“我知道是萬骨坡，”余生壓低聲音湊過去，“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是在拍電影呢還是搞整蠱節目？攝像機藏哪兒了？是不是我朋友花錢請你們來的？”
瘦高個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怎么形容呢，就充滿了看智障的慈祥。
“余大哥，你是不是嚇傻了？”
“我沒傻。”
“那你怎么凈說胡話？”
“因為我覺得我現在應該坐在電腦前面打游戲，而不是站在這個鳥不**的地方等著被人一刀劈死。”
瘦高個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語氣特別真誠：“余大哥，別怕。你死得快，不疼的。”
余生：“…………”
謝謝啊，有被安慰到。
倒計時還在跳。02:30。02:29。02:28。
余生終于反應過來，這不是整蠱，也不是做夢。
風刮在臉上是真疼，沙子灌進嘴里是真硌牙，那群灰布衣山賊身上飄過來的汗味是***沖鼻子。
而且最關鍵的是——遠處那條山道上，正有一個白衣男人慢悠悠地走過來。
那人長得，怎么說呢，帥得不講道理。劍眉星目，身材挺拔，腰上掛著把長刀，白色的衣袍被風吹得往后飄。明明腳下是亂石黃土，他走過來那個架勢，愣是像走在自家別墅后花園似的，每一步都寫著四個大字：老子是主角。
余生腦子里自動彈出來一行信息。
“主要角色：陸斬。”
“身份：本書男主。”
“性格：龍傲天。”
“技能：**、打臉、爆種、收后宮。”
“當前任務：斬殺萬骨坡守關小*OSS余生，開啟強者之路。”
余生看完這行字，又看了看遠處那個越走越近的白衣男人，終于沒忍住罵出了聲：“這作者是不是有病？我**連句臺詞都還沒有呢就要領盒飯了？”
系統立刻接話。
“檢測到宿主對作者產生強烈不滿。建議宿主不要與作者對罵。”
“因為作者雖然撲街，但權限比您高。”
余生：“……你到底是幫誰的？”
“我是系統，站數據。”
“目前數據傾向于：宿主會死。”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的？”
“可以。祝宿主死得體面。”
余生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面板上。
陸斬已經走到山坡底下了。他抬頭瞥了一眼那面寫著“萬骨坡”的破旗，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男主冷笑。就那種你看網文看了八百遍的、三分涼薄七分不屑的微笑。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山坡：“區區萬骨坡，也敢攔我去路？”
就這一句話，山坡上那十幾個灰布衣山賊立馬緊張起來。握刀的握刀，舉槍的舉槍，還有一個瘦小的直接開始往后退，臉上寫滿了“我想回家”。
余生看著這一幕，心里那個復雜啊。
如果他是個讀者，坐在被窩里刷手機看這一章，他可能會覺得這場面挺爽的。主角帥，炮灰慫，一刀秒，經典開局。
但問題是，他現在就是那個炮灰。
爽個屁。
他只想活著。
余生轉身就跑。
步子剛邁出去，眼前啪地彈出來一道紅色警告，跟違章停車貼條似的。
“警告：劇情鎖定中。宿主不得離開指定死亡區域。”
余生整個人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空氣是軟的，但就是過不去。他伸手摸了摸，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
系統：“請宿主不要試圖越獄。您只是一個第一章炮灰，不配有逃跑劇情。”
余生咬牙：“我連不死的資格都沒有？”
“暫時沒有。”
“不過系統檢測到宿主擁有特殊權限：正文**。”
余生愣了一下。
“正文**？那是什么玩意兒？”
系統沒回答。
遠處，陸斬已經拔刀了。
刀光雪亮雪亮的，往那一亮，整個山坡上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那群灰布衣山賊下意識齊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陸斬抬起刀，刀尖遙遙指向山坡上那幫人，最后落定在余生身上。
余生被他那目光一掃，后背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個角色卡。死亡方式：被主角陸斬一刀劈死。掉落物：金丹一枚。
他忽然覺得丹田那個位置有點發涼。
“系統。”
“在。”
“金丹在哪兒？”
“宿主丹田內。”
“那我死了以后呢？”
“被主角取走。”
余生安靜了兩秒：“怎么取？”
系統也安靜了兩秒。
“通常是……劈開。”
余生：“……”
“請宿主放心，根據作者設定，陸斬這一刀非常干凈利落，大概率不會讓您感受到太多痛苦。只是畫面可能不太適合青少年觀看。”
余生深吸一口氣，牙都快咬碎了：“我可真謝謝你啊。”
倒計時只剩下最后三十秒了。那個紅色的數字一跳一跳的，跳得人心慌。
陸斬一步一步走上山坡，目光死死鎖著余生，那個眼神，就跟**看案板上的肉差不多。不是兇狠，是那種——你已經是死人了——的篤定。
余生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
他不想死。他甚至還沒搞清楚自己到底為什么出現在這本破書里，就成了別人的經驗包。他活了二十多年，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好歹是個活生生的人，怎么能死得跟游戲里的野怪一樣隨便？
就在這時候，系統又響了。
“檢測到宿主即將死亡。請選擇死法——”
“A.被劈成兩半。”
“*.被劈成三瓣。”
“C.帥氣倒地。”
“D.建議宿主不要掙扎，反正都丑。”
余生額角的青筋蹦了一下：“C！選C！”
“C選項需額外支付帥氣值。宿主當前帥氣值：0。”
余生：“…………”
“建議宿主選擇A或*。若擔心畫面不美觀，系統可自動打碼。”
“打碼服務需觀看廣告三十秒。當前剩余死亡時間不足，廣告無法播放。”
余生終于炸了：“你這系統是不是腦子有坑？！”
系統非常平靜地回答：“系統沒有腦子。系統只是尊重原著。”
陸斬已經站到了十步之外。近得能看清他臉上那副標準的男主表情——淡漠、從容、一切盡在掌握。
他看著余生，淡淡開口：“你就是此地守關之人？”
余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終于有臺詞了。
然后他就意識到了另一件事——這臺詞聽著怎么那么像遺言呢。
陸斬沒等他回答。刀已經緩緩舉起來了。刀鋒映著天上昏黃的光，冷得像一塊冰。
山坡上那群灰布衣山賊全都屏住了呼吸。風停了。連旗子都不抖了。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刀落下來。
余生的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樣，咚咚咚的，感覺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死死盯著陸斬手里的刀，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哪怕這是本破書。哪怕他只是個炮灰。哪怕寫這本書的作者是個撲街。他也不想在第一章就被人當經驗包給切了！
就在刀光要落下來的那一瞬間，他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叮——”
“正文**已開啟。”
余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塊半透明的界面憑空出現在他眼前，上面只有一行字。
那行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簡單到讓人絕望。
“余生被陸斬一刀劈死。”
倒計時歸零。
刀，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