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這是林缺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腦袋里像塞了一百只正在開演唱會的知了,嗡嗡作響,后腦勺還有個包,摸上去熱乎乎地腫著。
他睜開眼,陽光刺得他又瞇了起來。
入目是一片荒山野嶺,枯黃的草莖扎在臉側,泥土的腥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往鼻子里鉆。他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臂,動一下就鉆心地疼。他掙扎著坐起來,低頭一看,左臂袖子被撕開一道長口子,皮肉翻卷,血跡已經凝固成暗褐色,把布料粘在傷口上。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齜牙咧嘴地試著活動手指,還好,骨頭沒斷。
這**是哪?
林缺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凌晨三點的電腦屏幕前,他正為了趕一份被甲方改了十八遍的方案而瘋狂敲鍵盤,然后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了這兒。穿越?他腦子里蹦出這個詞,隨即又被自己逗樂了。哪有這么慘的穿越,開局就負傷,躺荒郊野外,連個新手村都沒有。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手掌按在什么東西上,低頭一看,是一把刀。刀身窄長,刃口缺了幾個米粒大的口子,刀柄纏著黑布,已經被汗和血浸得發亮。刀旁邊還散著幾枚銅錢,一枚青色的令牌,以及一小塊干得發硬的餅。
林缺把令牌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刻著一個“林”字,背面是些花紋,看著像某種憑證。他把東西一樣樣揣進懷里,餅塞進嘴里啃了一口,硬得硌牙,但餓極了的胃立刻開始叫囂,他皺著眉嚼了幾口咽下去,喉嚨干得像砂紙。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在山谷里蕩出一點回聲,又歸于寂靜。
沒人。
林缺扶著刀站起來,環顧四周。他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山坡底部,往上看,山勢陡峭,草木稀疏,怪石嶙峋。往下看,山谷里霧氣氤氳,看不清到底有多深。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往上走。人在陌生的野外,往高處走總沒錯,至少能看清方向。
他走得極慢。左臂的傷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額頭上很快沁出一層細汗。他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試圖理清現狀。穿越是板上釘釘了,但這身體的原主是誰?為什么會受傷躺在這里?他努力回想,卻發現腦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林缺”這個名字,以及一些模糊的、屬于現代的記憶碎片,原主的人生經歷仿佛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干干凈凈。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地勢漸緩,林木也茂密起來。他聽見前方有水流聲,精神一振,循聲而去,果然看見一條小溪從山石間流下,匯成一個小潭,水清見底。
林缺撲到潭邊,先掬水猛灌了幾口,冰涼的山泉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幾分。他脫掉上衣,露出精瘦但不*弱的身板,肩背上有幾道舊傷疤,左臂的傷口看著有些猙獰。他忍著疼,用溪水把傷口周圍的污血清洗干凈,又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干凈的布,笨拙地纏了幾圈,用牙咬著一端系緊。
水面上倒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大概二十出頭,眉目還算清秀,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眶下帶著熬夜過度的青黑。林缺對著水面齜了齜牙,倒影也跟著齜了齜牙,看起來有點傻。
“林缺,”他對自己說,“既來之,則安之。先活下去,別的再說。”
話音剛落,他腦子里突然“叮”一聲脆響,像微波爐熱好飯的提示音。林缺一愣,隨即眼前一花,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光屏憑空出現在視野正中,上面浮現出一行行工整的小字:
檢測到宿主意識穩定,江湖霸主系統激活中……激活完成。
本系統旨在輔助宿主成為江湖霸主,實現人生巔峰。
特別說明:宿主在公共場合做出的所有“豪言壯語”、“夸張吹噓”、“預言判斷”,系統將自動判定其可信度與影響力,并依據判定結果,將所述內容在現實中進行一定程度的“合理化實現”。
當前狀態:新手保護期已過。請宿主謹言慎行。
林缺盯著那光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系統?金手指?他心口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來。果然是穿越者標配!他壓抑住激動,仔細把那段說明看了三遍。豪言壯語?夸張吹噓?合理化實現?他隱約抓住了點什么,又覺得不太真切。
“……吹牛就能成真?”他試探著小聲嘀咕。
光屏毫無反應。
“我說我是天下第一?”他又小聲說。
還是沒有反應。
林缺撓了撓頭。看來得是“公共場合”,而且得是“豪言壯語”級別的。他正琢磨著,忽然聽見身后林子里傳來一陣窸窣聲響,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金屬碰撞的叮當聲。
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林缺瞳孔一縮,本能地抓起地上的刀,翻身躲到一塊大石頭后面,屏住呼吸。他從石縫里往外看,只見林子邊緣踉蹌著沖出七八個人來。
這群人模樣狼狽得很。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身材高大,絡腮胡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勁裝,左肩的衣料被撕開,露出里面染血的繃帶。他手里提著一把環首刀,刀身上沾滿污血。身后跟著的幾個年輕弟子模樣的人,個個帶傷,神色倉皇,其中一個瘦小的少年還攙著一個腹部中刀、面色慘白的同伴,血沿著他的指縫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條斷續的紅線。
“周師兄!他們追上來了!”一個年輕弟子驚恐地回頭望,聲音都變了調。
那絡腮胡漢子腳步一頓,回頭喝了一聲:“別慌!老六你帶著小七他們先走,往山上跑,找地方藏起來!我來擋住他們!”
“不行!周師兄你身上有傷——”攙著傷員的瘦小少年急道,眼眶都紅了。
“少廢話!”周師兄一把推開他,轉身面對來路,環首刀橫在身前,血從肩頭的繃帶滲出來,但他站得筆直,像一堵墻,“我周山這條命是掌門撿回來的,今天就是交代在這兒,也得讓崆峒派那幫孫子知道,咱們玄鐵門沒有孬種!”
話音未落,林子那頭傳來一陣放肆的大笑,聲音洪亮,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周山,死到臨頭還嘴硬?”隨著話音,一個穿著杏黃道袍的中年道士從林中緩步走出,身后跟著十來個持劍的弟子。那道士面皮白凈,留著三縷長髯,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只是眼神陰鷙,嘴角掛著譏誚的笑,手里沒拿兵器,空著手,氣定神閑。
周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趙無極!”
趙無極,崆峒派長老,一手“驚濤掌”在江湖上頗有威名,一手掌力能劈開青石。這人名聲不算差,但此刻出現在這里,帶著人**玄鐵門弟子,顯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勾當。
“周山,把那東西交出來,我念在相識一場,可以放你這些師弟一條生路。”趙無極笑吟吟地說,語氣溫和,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玄鐵門已經沒了,你何必為了一個死人的托付,搭上這么多條性命?”
“放***屁!”周山怒目圓睜,“玄鐵門沒了,但門主的遺物我們死也要保住!趙無極,你堂堂崆峒長老,覬覦我玄鐵門秘法,趁掌門重傷之際帶人偷襲山門,就不怕傳出去讓江湖同道恥笑嗎?”
趙無極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隱隱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著他這個動作微微一滯。
林缺躲在石頭后面,心臟怦怦直跳。他聽明白了大概——玄鐵門被滅門了,這幫人是幸存者,帶著什么“門主遺物”逃跑,崆峒派趙無極帶人追殺。江湖仇殺,門派傾軋,這種情節他在小說和電視劇里看過無數遍,但當它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鮮血、傷口、那些年輕弟子眼中的恐懼和絕望,一切都無比真實,真實得讓他手心冒汗。
他現在該怎么辦?繼續躲著?等他們打完?可看這架勢,玄鐵門這幾個人根本不是對手,趙無極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收拾了。如果玄鐵門的人死光了,趙無極會不會發現他?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躲在旁邊,趙無極會怎么處理?滅口是大概率選項。
跑?他現在站起來跑,動靜肯定會被發現,而且他一個傷員,能跑多遠?
林缺腦子里飛速轉動,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穿越過來連半天都沒有,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都沒摸清楚,就要面對這種生死局面?
趙無極已經踏前一步,手掌上的青光越發濃郁,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噼啪”聲,那是掌力凝聚到一定程度,壓縮空氣發出的聲響。
周山怒吼一聲,揮刀沖了上去。環首刀帶著破風聲劈向趙無極面門,勢大力沉,顯然周山是拼了命的。但趙無極只是微微側身,右手隨意一拂,一股無形的勁力蕩開,周山的刀勢便偏了三分,擦著他的肩膀砍空。趙無極左手順勢在周山胸口一印,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拂去衣上的灰塵。
周山整個人卻像被重錘擊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松樹上,樹干劇烈搖晃,松針簌簌而落。他滑坐在地,張嘴噴出一口血,想撐著刀站起來,手臂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沒成功。
“周師兄!”幾個年輕弟子驚叫著要沖過去,卻被趙無極身后那些崆峒弟子攔住了。乒乒乓乓一陣兵刃碰撞,那幾個本來就帶傷的玄鐵門弟子很快就被制住,刀劍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趙無極走到周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最后一次,東西在哪?”
周山抬起頭,血沫從嘴角溢出,眼睛里滿是不甘和憤恨,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你、休、想。”
趙無極眉頭微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右手再次抬起,這次掌心青光凝而不發,顯然下一掌就要取周山的性命。
林缺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看見那個瘦小的少年被兩個崆峒弟子按在地上,卻拼命扭過頭,淚流滿面地喊著“周師兄”;看見那個腹部中刀的傷員面色慘白如紙,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嘴里卻還在含含糊糊地罵著什么;看見周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能再等了。
林缺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也許是腎上腺素飆升到了臨界點,也許是穿越后那種“反正都是撿來的命”的豁達,又或許是那個剛剛激活的、他還沒搞明白的系統給了他一絲荒謬的信心。
他從石頭后面站了起來。
“住手!”
他喊了一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劈,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趙無極抬起的手頓在半空,皺著眉頭轉過頭來。崆峒弟子們紛紛看向聲音來源。周山也睜開了眼,露出困惑的神色。
林缺從石頭后面走出來,左手吊在胸前(其實是他故意把纏了布條的手臂架著,顯得傷得很重),右手提著那把缺了口的刀,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他心跳如鼓,腿肚子在打顫,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鎮定,甚至刻意擠出了一個不屑的冷笑。
趙無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是個衣衫襤褸、帶傷的年輕人,形貌狼狽,手里的刀跟破鐵片似的,便沒放在心上,語氣輕蔑:“你又是什么東西?”
林缺站定在十步開外,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至關重要,按照那個系統的說明,他在公共場合的“豪言壯語”會被“合理化實現”。這意味著他吹的牛可能會成真,但前提是——他得吹得夠大、夠狂、夠有影響力,而且得讓在場的人都信服。
可他***根本不會武功啊!萬一系統失靈怎么辦?萬一“合理化實現”的意思是幫他圓謊圓得更逼真,而不是真的讓他變強怎么辦?
來不及多想了。趙無極已經不耐煩地抬起了手,顯然打算連他一起收拾。
林缺把心一橫,豁出去了。
他抬起右手,用刀尖遙遙點著趙無極,昂起下巴,用他能發出的最響亮、最囂張的聲音吼道:
“我!林缺!乃當世武林至尊——的親爹!”
全場寂靜。
趙無極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愕然,再從愕然變成難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種微妙的、混合著震驚和荒謬的扭曲上。
那些崆峒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劍都忘了拿穩。
周山坐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連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那個瘦小的少年呆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林缺自己也愣住了。他本來想說的是“我乃當世武林第一”,結果嘴一瓢,“第一”后面鬼使神差地跟了個“的親爹”。說出口他就后悔了,這特么也太蠢了!像罵街!
然而,下一秒,他腦子里“叮”的一聲,清脆悅耳。
那面藍色光屏再次浮現,上面迅速閃過幾行字:
檢測到宿主在公開場合發表重要宣言,正在進行影響力評估……
評估對象:在場十一名目擊者(崆峒派九人,玄鐵門二人)。情緒狀態:高度震驚、困惑、持懷疑態度。
宣言內容:“我,林缺,乃當世武林至尊的親爹。”
判定:該宣言具備極高的夸張性和傳播潛力。根據本世界特有文化習俗“至尊為父”的潛在認知框架,該宣言將被自動解讀為——“林缺為當世武林第一人的父親”,即“武林第一之父”。
正在匹配現有規則……匹配成功。根據此方世界隱秘法則·血脈尊位:當眾自稱并被他者認知為“武林至尊之父”者,自動獲得對當世武林至尊及其門下弟子的“名義父權”。
合理化實現完成。
當前宿主身份:武林第一人之義父(暫定)。影響力范圍:依認知傳播而定。
叮!趙無極(崆峒派長老,當世武林至尊·清虛道人的記名弟子)已對你產生“血脈壓制+名義尊畏”混合反應。強制效果:不可主動攻擊,不可忤逆,心理層面產生本能性敬畏。
光屏上的字迅速隱去。林缺還沒來得及消化,就看見趙無極臉上的表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震驚,然后是恍然,接著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從他眼底閃過,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肩膀不自覺地塌下去一寸,那只凝聚著青光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背在身后。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口想說什么,嘴唇哆嗦了兩下,發出的聲音卻帶上了一種奇怪的、黏糊糊的恭順:
“你……您是……林……林前輩?”
林缺:“……”
趙無極身后的崆峒弟子們也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力,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疑惑地看著他們的長老,不明白為什么長老會對一個衣衫破爛的年輕人突然換了一副態度。
趙無極自己也不明白。他腦中一片混亂,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小子就是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窮酸貨,什么武林至尊的親爹,簡直荒謬至極。但身體卻不受控制,一種從血脈深處涌上來的敬畏感讓他雙腿發軟,心臟緊縮,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年輕人,而是他的師父、那位當世公認的武林至尊清虛道人本人——不,比面對清虛道人還要讓他心悸,那感覺就像……就像小時候偷看父親洗澡被發現時的那種混合著羞恥和恐懼的壓迫感。
“不可能……”趙無極額角滲出冷汗,他在心里拼命掙扎,“這小子胡言亂語……我怎么能……”
可他確實沒辦法抬起手來攻擊林缺。那股無形的“名義父權”像一座山壓在他的認知上,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地做出了服從的反應。
林缺看著趙無極額頭上的汗和眼底的掙扎,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破刀和對面十幾個持劍的崆峒弟子,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了半拍。他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用力咬住后槽牙,把笑意憋回去,維持住那副高深莫測的冷漠表情。
有效!居然真的有效!
他心里又驚又喜,同時又涌起一陣荒誕感——武林至尊的親爹?這身份也太**離譜了!他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某個高人的……爹?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決定趁熱打鐵。
“趙無極是吧?”林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威嚴,雖然他自己都覺得像在演話劇,“你方才,是要殺他們?”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周山和玄鐵門那幾個弟子。
趙無極渾身一僵,臉上的肌肉**了兩下,掙扎的神色更濃了,但最終還是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前輩……晚輩不知……不知這幾位是前輩相識之人,多有冒犯……”
“冒犯?”林缺冷笑一聲,心里卻在狂吼——我**連他們叫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面上不顯,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缺了口的刀往地上一頓,刀尖**泥土里,他單手拄著刀柄,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趙無極,你帶著人滅人家滿門,搶人家東西,現在跟我說‘冒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
趙無極額頭上的汗更多了,他身后的弟子們也面面相覷,顯然沒搞明白局勢。一個膽子大點的崆峒弟子小聲問:“趙長老,這小子到底是誰啊……”
“住口!”趙無極猛地回頭喝了一聲,把那弟子嚇得一縮脖子,“不得對前輩無禮!”
他轉回頭,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一樣難看,卻還是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前輩……這其中……確有誤會……玄鐵門私藏邪功,禍害武林,晚輩是奉師門之命……”
“奉師門之命?”林缺打斷他,斜著眼睛,“你師父是誰?讓他來跟我說話。”
趙無極噎住了。他師父,清虛道人,當世武林至尊。讓師父來跟眼前這年輕人說話?如果他面前站著的真是清虛道人的……爹,那確實夠資格。可這也太荒唐了!清虛道人今年七十三歲,他的爹至少九十往上,眼前這小子怎么看都不到二十五!
認知和身體的矛盾讓趙無極幾乎要精神**。他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魘住了,腦子清醒得很,腿卻不聽使喚。
林缺看著他糾結痛苦的模樣,心里暗暗好笑。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周山,周山也正愣愣地看著他,眼睛里滿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困惑,但至少,活下來了。
“行了。”林缺揮了揮手,學著電視劇里那些高人的做派,盡量顯得云淡風輕,“我今天心情尚可,不想開殺戒。你帶著你的人,滾吧。”
趙無極如蒙大赦,那股壓迫感似乎松動了一點。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兩步,然后又覺得這樣太丟臉,硬生生站住,拱了拱手:“那……晚輩告退。今日之事……晚輩會向師門稟明。”
“嗯。”林缺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對了,回去告訴清虛……我兒子,讓他有空來給我請個安。就說**想他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無極的臉皮劇烈抽搐了兩下,終于沒再說一個字,轉身大步往林子里走,步伐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他身后的崆峒弟子雖然一頭霧水,但見長老都跑了,也趕緊收起兵器,稀里嘩啦地跟著撤了。片刻間,林子恢復了安靜,只余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林缺拄著刀站在原地,目送那群人消失在山林拐角。確認他們走遠了之后,他膝蓋一軟,一**坐在地上,那把破刀“哐當”一聲倒在旁邊。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手抖得不像話。
“媽呀……”他喃喃道,抬起手擦了把額頭的汗,心臟還在狂跳,“嚇死老子了……”
他側過頭,看向周山和那幾個玄鐵門弟子。周山靠在樹干上,正艱難地試圖站起來,那瘦小少年跑過去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缺身上,帶著一種微妙的、又敬又怕的神情。
周山終于站了起來,踉蹌著走到林缺面前,抱拳,深深一揖,聲音虛弱但鄭重:“多謝……林前輩救命大恩。玄鐵門周山,沒齒難忘。”
林缺仰頭看著他,又看看旁邊那幾個雖然帶傷但總算活下來的年輕面孔,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幾分鐘前他還在為一條小溪而高興,現在他居然成了別人的救命恩人,還莫名其妙成了什么“武林至尊的爹”。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瘋狂多了。
他咧了咧嘴,想笑,又覺得有點想哭,最后只是揮了揮手,用還帶著點顫抖的聲音說:“別……別叫前輩,聽著怪老的。叫……叫林哥就行。”
周山一愣,沒敢應。他身后的瘦小少年卻怯怯地開口:“林……林哥,你真的是……武林至尊的爹嗎?”
林缺:“……”
這個問題問得好。他也想知道答案。
他抬頭望了望天,藍天白云,****,幾片樹葉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他的鼻尖上。他打了個噴嚏。
“也許吧。”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釋然,“也許……是的吧。”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喜歡海鯰的吳大哥”的優質好文,《我,江湖第一,求求你們別跪了》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缺武林,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疼。這是林缺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腦袋里像塞了一百只正在開演唱會的知了,嗡嗡作響,后腦勺還有個包,摸上去熱乎乎地腫著。他睜開眼,陽光刺得他又瞇了起來。入目是一片荒山野嶺,枯黃的草莖扎在臉側,泥土的腥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往鼻子里鉆。他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臂,動一下就鉆心地疼。他掙扎著坐起來,低頭一看,左臂袖子被撕開一道長口子,皮肉翻卷,血跡已經凝固成暗褐色,把布料粘在傷口上。“操。”他低聲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