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猛地睜開眼。
鼻腔里全是焦糊味。他下意識去拍身上的火星，手掌卻按在粗糙的竹席上。
出租屋，二十歲那年住了三年的老房間。桌上的落地風扇吱呀轉著，窗外老街的理發店燈牌還亮著紅藍色。這間屋子在火災里早就燒沒了，他也死在了那場火里。
蘇澈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沒有常年干活落下的老繭。
手機屏幕剛好亮著，是微信轉賬記錄：“蘇美美已收款30000元。”時間，2015年2月14日。
蘇澈盯著那行字，笑了。
上輩子，他活得像塊軟面團。親戚借錢他點頭，同事甩鍋他接著，女友綠了他還想著挽回。結果呢？那場火燒起來的時候，一個拉他逃命的人都沒有。蘇美美借走的三萬塊，到他死都沒還一分。
這輩子，老子不裝了。
他直接翻出蘇美美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四聲，接了。
“喂，小澈？”對面傳來慵懶的聲音，“怎么想起給姐打電話了？”
蘇澈壓低嗓子，帶出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姐，跟你說個事。我買彩票，中了。”
對面靜了兩秒。“……多少？”
“不多，二十來萬吧。”蘇澈嘆了口氣，“三萬塊錢你也不用急著還了，反正我不差這點。這樣，我再借你十萬，你過來拿，算姐弟倆一起高興高興。”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猛地的挪動聲。“小澈！你這孩子！”蘇美美的聲音瞬間熱絡起來，“發財了不早說！姐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蘇澈嘴角勾起來。
他拉開抽屜，那支舊錄音筆靜靜躺在里面。上輩子為了考證書買的，一直沒舍得扔。蘇澈按下錄音鍵，紅色指示燈亮了起來。
十分鐘后，門被敲得震天響。
蘇澈拉開門。蘇美美站在門口，身上碎花裙，腳下高跟鞋，圓臉堆滿笑，手里皮包捏得發亮。“小澈！姐來了！現金在哪兒呢？給姐開開眼！”
蘇澈沒讓路，語氣溫和：“姐，不急。我先問你個事——2月14號那天，你從我這兒借過三萬塊吧？”
蘇美美一愣，眼珠子轉了轉：“啊……那事啊，提它干嘛，你不是說不用還了嘛——”
“所以，你承認借過這筆錢，對吧？”
蘇美美張了張嘴，覺得哪里不對。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澈已經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一只黑色錄音筆舉到她眼前。
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姐，剛才電話里說的、你現在說的，全都錄下來了。”蘇澈收了笑，“三萬本金，加上這幾個月的利息，今天之內轉到我賬上。晚一分鐘——”他輕輕晃了晃手機，“**見。”
蘇美美臉上笑意凍住了，像被潑了一盆冰水，粉紅褪成慘白。“你……蘇澈！你敢陰我？！”她聲音尖起來，“我、我可是你姐！”
“你是我姐，我還是你弟呢。”蘇澈懶洋洋靠在門框上，“你借錢的時候沒想起這個，現在還錢倒是想起來了？”
蘇美美渾身哆嗦，手指戳著他鼻尖：“你……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嗯，以前那個孬種死了。”蘇澈笑著，眼神卻冷，“燒死的。”
蘇美美對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了個寒顫。她死死咬住嘴唇，掏出手機，快速敲了幾下，扔下一句“算你狠！”就踩著高跟鞋咚咚咚地下了樓。
蘇澈關上門。
手機很快傳來轉賬提示音——“蘇美美向你轉賬32000元。”
他吹了個口哨，正要轉身，忽然胸口一熱。一股溫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心底涌上來，像無形的暖流灌進四肢百骸，連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蘇澈握了握拳，指節噼啪作響。一種微妙的感覺浮上來，仿佛有什么東西從蘇美美身上剝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這感覺……還挺上頭。”
他瞇了瞇眼，正要感受那股力量，窗外忽然傳來“咣當”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稀里嘩啦的易拉罐滾落聲。
蘇澈兩步走到窗邊，探頭往下看。
月光下，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圓腦袋年輕人正四仰八叉摔在垃圾桶旁，臉上掛著半片爛菜葉，手里還死死攥著一根鐵鉤子。
那人齜牙咧嘴地爬起來，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圈，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巷子深處去了。
蘇澈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瞥見桌角那塊祖傳玉佩，心里莫名一緊。
那笨賊逃走的方向——再往里，可就是蘇家老宅的后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