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渡劫失敗,砸了祖龍的場子
沈青禾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學了煉丹。
如果當初師父問他“想學什么”的時候,他回答的是“劍修”,那現在他應該正御劍飛馳在某個秘境的半空中,白衣飄飄,劍氣縱橫,而不是被一道紫黑色的天雷追著**劈了十七座山頭。
“轟——”
**道雷落下。
沈青禾咬著牙,把嘴里那顆九轉金丹往里吞了吞,雙手結印,勉強撐起一面碎得只剩骨架的護身靈盾。雷光撞上靈盾,盾面咔嚓一聲裂得更碎,余波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在荒山上砸出一個冒著青煙的坑。
把金丹拿在了手里。“過分了啊!”沈青禾躺在坑底,看著天上那團越來越重的劫云,聲音沙啞,“我不就是私吞了一顆丹嗎?至于用九九重劫劈我?你當我很抗揍嗎?”
劫云沒有理他,繼續蓄勢。
沈青禾翻了個身,從坑里爬出來,動作艱難得像一條快**的魚。他渾身焦黑,道袍碎成布條,頭發卷曲發硬,散發著蛋白質燒焦的氣味。體內的靈力已經見底,元嬰碎得像被鐵錘砸過的瓷娃娃,拼都拼不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九轉金丹的金光從他指縫間漏出來,明亮而溫暖,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太陽。
“三百年。”沈青禾喃喃,“我煉了三百年,連頓飽飯都沒吃過,最后便宜了天劫。”
他想起陸清遠把**捅進后心時那個溫潤的笑容,又想起自己引爆本命丹爐時對方錯愕的表情,忽然笑了。
“值了。”
第五道雷開始醞釀。
沈青禾收斂笑意,用盡最后一絲靈力,激活了那個他偷偷刻了三年的空間傳送陣。這個陣法他原本是為了逃跑用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至于會傳送到哪里,他完全沒底。但總比被雷劈死強。
“陸清遠,你最好祈禱我死透。”他說,“否則老子遲早會回去把你扔進丹爐里煉成爐灰。”
白光沖天而起。
沈青禾的意識在空間撕裂的劇痛中瞬間模糊。他最后的感覺是,自己像一塊被扔進漩渦的破布,正在被撕扯、揉碎、重組。
***疼。
然后,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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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一場**般的騷動中醒來的。
準確地說,是先聞到土腥味,再聽到此起彼伏的驚呼、馬嘶和甲胄碰撞聲,最后才感到疼。從頭到腳,沒一個地方不疼。
沈青禾艱難地睜開眼。
陽光刺得他差點流出淚來。他瞇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頭頂的藍天白云。天氣不錯,是個適合曬太陽的好日子。如果沒有那些亂糟糟的喊聲,就更好了。
“有刺客——”
“護駕!快護駕!”
“什么刺客……”沈青禾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慢慢坐起身來。
然后他看見了。
一圈鋒利的青銅長戈,正對準他的臉。
長戈后面是一片黑壓壓的甲士,每一個都全副武裝、如臨大敵。更遠處,旌旗蔽日,車馬如龍,數以千計的騎兵和步卒排成整齊的方陣,將這片山谷圍得水泄不通。
沈青禾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一只焦黑的手,把正前方離他最近的那柄長戈往旁邊撥了撥:“勞駕,你的戈尖戳到我鼻子了。”
甲士紋絲不動,反而把長戈往前遞了半寸。
沈青禾嘆了口氣:“我說,你們這么多人圍著我一個傷員,不覺得浪費嗎?大秦的軍費不是這么花的。”
“大膽狂徒!”一道冷厲的暴喝傳來。馬蹄聲急促逼近,一名身著黑色甲胄的年輕將領策馬沖到他面前,長劍出鞘,劍尖直指他的咽喉,“你是何人?為何從天而降?可是六國余孽派來的刺客?”
沈青禾抬眼看了看那把劍,又看了看那個將領。
年輕,俊朗,眉眼鋒利,一看就是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狠角色。肩甲上還沾著不知是草屑還是碎石的痕跡,和周圍那些站得筆直的甲士不太一樣,這人剛才應該正在行軍途中。
“你誰啊?”沈青禾問。
年輕將領明顯愣了一下。
“本將乃大秦蒙恬!”他厲聲道,“再問一次,你是何人?”
蒙恬。
沈青禾記性不差。秦朝名將,北擊匈奴,修長城,后來被趙高和胡亥聯手弄死。史書上說他“忠信仁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
“哦,蒙將軍。”沈青禾點了點頭,語氣敷衍,“久仰久仰。”
“你還沒回答!”
“回答什么?你問我是誰?”沈青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焦黑破碎的模樣,認真地說,“如果我說我是被雷劈下來的,你信嗎?”
蒙恬的劍往前遞了一寸。
“行吧,不信。”沈青禾攤了攤手,動作牽動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那你看我像刺客嗎?你們家大秦的刺客,穿成這樣來行刺?窮得連件好衣服都買不起?”
蒙恬的目光掃過他破碎的道袍和焦黑的皮膚,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是方士?”蒙恬問。
“不是。”
“那你為何能從天上掉下來?”
“被雷劈下來的。”沈青禾強調,“我不是說了嗎?渡劫失敗,被天雷擊中,就——從天上掉下來了。這個過程應該不難理解吧?”
渡劫。天雷。仙人。
這三個詞一出口,周圍傳來一片低低的嘩然。
蒙恬的臉色變了,握劍的手微微收緊。他正要開口,身后忽然傳來一個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音:
“蒙恬,退下。”
聲音并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甲士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馬匹都停止了嘶鳴。
蒙恬收劍回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
沈青禾順著聲音看去。
六匹純黑駿馬拉動的巨大車輦上,一個身著玄衣纁裳、頭戴冕旒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十二串玉珠遮住了男人的部分面容,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晰可見——狹長,銳利,像兩柄出鞘的利劍,釘在人身上就再也拔不下來。
秦始皇。
嬴政。
沈青禾眨了眨眼。他以為自己會害怕,或者至少緊張一下。但他太累了,累到連恐懼這種情緒都懶得產生。三百年的疲憊、三個月的逃亡、一場九死一生的天劫,已經把他的情緒耗干了。
所以他只是仰頭回望,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隨便吧,毀滅吧”的釋然。
“你方才說,你從天上掉下來?”嬴政開口,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對。”
“為何?”
“渡劫失敗。”
“你是仙人?”
沈青禾想了想:“理論上算,實際上……現在的我,比凡人強不了多少。”
“為何?”
“因為渡劫失敗了唄。”沈青禾忽然想笑,“陛下的理解能力,好像不太行。渡劫失敗,所以修為盡毀,所以從天上掉下來。這三個事之間是因果關系,很好懂的。”
死一般的寂靜。
蒙恬跪在地上,臉色鐵青,似乎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個從天而降的怪人敢這樣和陛下說話。周圍的甲士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停了。
然后嬴政動了。
他緩步走下六駕車輦,玄色的衣擺在風中翻飛。冕旒上的玉珠輕輕碰撞,發出清脆而威嚴的聲響。侍從們慌忙讓開道路,甲士們紛紛后退,像是在躲避一道無形的鋒芒。
他走到沈青禾面前,停住。
沈青禾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個傳說中的**。不得不承認,嬴政比史書上寫得更有壓迫感。他站在那里,什么話都不說,就讓人本能地想要匍匐。
但沈青禾實在匍匐不動。他太虛弱了,現在趴下去,以他目前的狀態,沒準能把自己直接送走。
“你叫什么名字?”嬴政開口。
“沈青禾。”
“沈青禾。”嬴政重復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咀嚼一個有趣的發現,“你說你來自哪里?”
“修真界。”
“修真界在何處?”
“在另一個世界。”沈青禾說,“和你們這里,隔著……不知道。大概是空間壁壘之類的。反正就是一個和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里的人,都能活多久?”
沈青禾想了想:“看修為。筑基期大概兩百年,金丹期五百年,元嬰期一千到三千年不等。不過大多數人活不到那個歲數,中途就被天劫劈死,或者被仇家殺了,再或者煉丹炸爐,燒得渣都不剩。”
“你活了多久?”
“三百多年。”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三百多年。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活了三百多年。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光。那光極快,一閃而逝,快得沈青禾差點以為是錯覺。
然后,嬴政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揚。但配上那張臉、那雙眼睛,這個笑容顯得格外危險,像一頭猛獸在確認了獵物的價值后,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沈青禾的脊背一陣發涼。
“沈青禾。”嬴政慢慢蹲下身,與他平視,“你知道,三百年壽命,在凡間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沈青禾說,“意味著我是個老不死的。”
嬴政的笑容更深了:“有趣,你做朕的國師。”
“陛下說笑了。我這人很無趣的,不會打架,不會治國,不會**,最擅長的就是躺著不動。您要是想找國師,我勸您找別人。”
“朕說你是國師,你就是國師。”
沈青禾的表情僵了一下:“陛下,您認真的?”
“朕從不開玩笑。”
“我真的是個廢物。”沈青禾加重語氣,“渡劫失敗后,我連只雞都抓不住。您讓我當國師,傳出去丟的是您的臉。”
嬴政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餓不餓?”
沈青禾的肚子在那一刻非常爭氣地響了一聲。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有點。”
嬴政大笑。
那笑聲在山谷間回蕩,洪亮而暢快,驚得林中鳥雀撲棱棱地飛起一片。所有人都驚呆了。那些從六國戰場上調來的老卒、那些侍奉多年的內臣、那些身經百戰的將領,沒有一個人見過秦始皇在公開場合這樣笑過。
蒙恬抬起頭,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沈青禾,表情極其復雜。
沈青禾被笑得有些惱了:“陛下,我說我餓了有什么好笑的?你試試三天沒吃飯還被雷劈十七座山頭,你會比我更餓。”
嬴政收了笑,但眼底仍帶著未褪盡的笑意:“想吃東西,就隨朕走。”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青禾,語氣恢復了一貫的霸道:
“從今日起,你是大秦的國師。驪山湯泉宮,便是你的府邸。”
沈青禾張了張嘴,試圖做最后的掙扎:“陛下,我能不能不住驪山行宮?那地方太大了,我住不慣。您給我個茅草屋就行,最好帶個小院子,能曬太陽……”
“驪山行宮,比你的茅草屋大一百倍。”
“不是大的問題。”沈青禾耐心解釋,“我這人懶,房子大了打掃起來麻煩,而且半夜起夜都找不著路……”
“朕派人伺候你。”
“不用不用,我不習慣被人伺候。”
“那就學。”
沈青禾感覺自己在跟一堵墻講道理。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陛下,您到底為什么非要我當國師?就因為我從天上掉下來?萬一是巧合呢?萬一我其實是個騙子呢?您就這么把我放在身邊,不覺得草率嗎?”
嬴政的回答只有四個字,卻讓沈青禾徹底閉了嘴。
“朕就是道理。”
沈青禾:“……這也太草率了吧?”
“草率也是朕草率。”嬴政淡淡道,“大秦的國師,朕想誰當,誰就當。”
沈青禾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講道理”這三個字之間,大概隔著一整條銀河。
他嘆了今天的第十八口氣,自暴自棄地說:“行。國師就國師吧。不過我先**,我什么都不會干,只會吃飯和睡覺。您要是指望我呼風喚雨、未卜先知、煉長生不老藥,趁早死心。”
嬴政挑了挑眉:“長生不老藥?”
沈青禾:“……我就隨口一說。別當真。”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話。那雙眼睛里有太多東西,沈青禾看不透,也不想看透。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來,吃頓熱的,然后睡個昏天黑地。
“蒙恬。”嬴政開口。
“臣在。”
“把國師扶起來。從今日起,國師與朕同乘一車。”
蒙恬猛地抬頭:“陛下,此人來歷不明,臣擔心……”
“你在質疑朕?”嬴政語氣平淡。
“臣不敢。”蒙恬低頭,隨即起身,走向沈青禾,伸出手。
沈青禾看了眼蒙恬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眼嬴政轉身上車的背影,忽然有種“簽了**契”的錯覺。
他抓住蒙恬的手,借力站了起來。雙腿發軟,渾身發抖,站直之后眼前一陣發黑。但他咬牙站穩了,沒有倒下去。
“謝了,蒙將軍。”他說。
蒙恬沒接話,只是扶著他往車輦走。兩個人從甲士讓開的通道中走過,沈青禾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釘在他背上,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不可思議的,還有——惡意。
那道惡意的視線來自一個站在車隊近旁的侍從。那是個中等身材、膚色白皙的男人,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但沈青禾的直覺告訴他,那人在看他。
他多看了一眼,記住了對方的位置。
上了車輦,沈青禾被安排坐在嬴政下首的軟席上。車廂寬敞得能睡下五六個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嬴政就坐在對面,翻著一卷竹簡,沒再理他。
車輪滾動,車隊緩緩前行。
沈青禾靠在車廂壁上,緊繃的神經漸漸松下來。他閉了閉眼,又睜開,反復數次,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真的到了秦朝,還莫名其妙當上了國師。
“陛下。”他忽然開口。
“嗯。”
“您知道嗎,您現在封的這個國師,修為全廢,身無分文,還背著一**仇家。”沈青禾的聲音懶洋洋的,“這是我人生中最垃圾的一次任職。”
嬴政頭也不抬:“第一,你在這里沒有仇家。第二,大秦不缺你的俸祿。第三,你以前的人生,從你掉下來那一刻起,就不作數了。”
沈青禾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發酸,但到底沒有流淚。
“陛下。”他說,“你這話,有點帥。”
嬴政翻竹簡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翻,語氣淡淡:“朕知道。”
沈青禾笑出了聲。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傷口都在疼,但就是停不下來。因為他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可能也沒那么糟。
至少,這里有一個比他還能裝的人。
車隊朝咸陽的方向緩緩行進。夕陽西斜,晚霞如火,將整片天空燒成瑰麗的赤金色。六匹駿**影子被拉得又長又細,投在蜿蜒的古道上,像一幅流動的墨畫。
車廂里,沈青禾在搖搖晃晃的節奏中,終于撐不住,再一次睡了過去。只是這一次,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嬴政放下竹簡,看著歪倒在對面的沈青禾。他的目光從對方焦黑的面容掃到緊攥著的左手,最后落在沈青禾脖子上若隱若現的一道傷口上。
“蒙恬。”他低聲喚道。
“臣在。”車外傳來回應。
“到下一個驛站時,把御醫叫上,沿路給國師檢查傷勢。”
“是。”
嬴政重新拿起竹簡,目光卻未落在字上。
“沈青禾。”他極輕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微揚,“朕不管你從哪里來。到了朕的手里,就別想走了。”
馬蹄聲碎,車輪滾滾。大秦的國師,就這樣在顛簸中,被帶向他跌入凡塵后的第一個夜晚。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