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道目光，狠狠釘在蘇沐萱身上。
“蘇沐萱，站起來讀這一段。”
語文老師指尖敲了敲講臺邊沿，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期待。
臨近下課，教室里早已經靜不下來。
椅子蹭地面的聲響，夾雜著細碎的說笑此起彼伏。
蘇沐萱眉眼清亮，平日里總掛著一副笑模樣。
身為語文課代表，朗讀本該是她的主場。
她捏住書頁，緩緩站起身。
剛讀出兩句。
后排兩個男生互相碰了碰胳膊，其中一個故意捏著嗓子，模仿她的腔調拖長調子復述。
“‘暮春時節，草木萌發——’喲，語文課代表就這點實力？”
哄笑聲驟然炸開。
旁邊另一個男生低低接腔，聲音不大，剛好傳到蘇沐萱耳朵里。
“平時鬧得最歡，一到正經場合就掉鏈子。”
難堪鋪天蓋地裹住了她。
蘇沐萱的聲音猛地卡死。
耳尖瞬間燒得通紅，指節死死攥住課本。
一股火氣往上沖，嘴唇動了動，差一點就要回懟。
抬眼，滿教室視線全部聚過來。
“很好笑？”她聲音不高，冷淡淡的掃過那兩個起哄的男生。
換作平常，她總能用一句玩笑化解窘境。
[但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一刻，那兩個男生也安分了不少。
蘇沐萱心底掠過一絲酸澀。
自己一直刻意維持的開朗，原來這樣不堪一擊。
老師皺起眉，直接跳過后排起哄的人，也不管蘇沐萱的反問，揚聲喊另一邊。
“夏婉亦，你來示范一遍，給大家做個樣子。”
夏婉亦起身，長發簡單束在腦后，音色溫潤流暢。
通篇讀得沒有半點卡頓。
讀完坐下，前排女生小聲感嘆。
“哇，讀得好好聽。”
夏婉亦淡淡彎了彎嘴角，目光避開蘇沐萱，沒有多言。
這場對比之下，難堪牢牢扣在了蘇沐萱身上。
靠窗位置，江屹峰眉骨鋒利，筆尖猛地頓在作業本上。
他側頭瞪向后排那兩個男生，壓著聲音呵斥。
“別鬧了。”
可這話直接被嬉笑聲蓋了過去，根本不起作用。
他轉頭看向蘇沐萱繃緊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心疼。
就短短一秒。
夏婉亦抬手捋了捋耳邊碎發。
江屹峰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方才那點心疼淡下去，染上幾分欣賞。
同情歸同情，他的心緒還是輕易偏向了別人。
過道另一邊，陸知珩眉頭緊緊皺起，身子微微往前探。
直直望著蘇沐萱泛紅的耳尖。
斜后方，沈星逾垂著纖長的眼睫，停下了刷題的筆。
年級第一的目光沒有躲閃，安安靜靜落在她身上。
看穿了她笑臉底下藏著的狼狽。
哄笑慢慢停下，教室里只剩零零碎碎的竊竊私語。
老師抬了抬下巴。
“行了，蘇沐萱，坐下吧。”
沒有解圍，沒有訓斥，一句話草草結束這場鬧劇。
蘇沐萱跌坐回椅子，后背冒了一層薄汗。
溫竹予立刻側過來，身子有意往她這邊靠，隔開周圍投過來的視線。
女孩把速寫本“啪”地推到兩人中間，翻開滿是涂鴉的一頁。
“別聽那群人瞎嘚瑟。”
蘇沐萱指尖碰了碰紙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嗓音發啞。
“我真沒事。”
話音剛落，一張折好的草稿紙順著課桌縫隙滑過來，底下還壓了顆薄荷硬糖。
紙條字跡清雋：不用強迫自己面面俱到。
陸知珩隔著兩排座位，把擰開瓶蓋的礦泉水推過來。
又把自己的錯題本轉了半圈，紅筆標注的錯題正對向她。
“看兩道題，轉移**意力。”
蘇沐萱指尖懸在紙條上方，沒敢直接拿。
她飛快回頭瞥了一眼。
沈星逾已經重新低頭刷題，只是露在外邊的耳尖，紅得很明顯。
而江屹峰，已經側過身和夏婉亦搭話。
“剛剛那處停頓，你處理得確實不錯。”
方才那一點轉瞬即逝的在意，到此為止。
下課鈴叮鈴炸響。
瞬間，桌椅拖動聲、呼喊聲灌滿整間教室。
“溫竹予！過來，這道數學題我卡半天了！”后排女生高聲喊道。
溫竹予一臉糾結，手指點了點速寫本上的涂鴉。
“我很快回來，不許胡思亂想啊。”
“知道啦，你去吧。”蘇沐萱扯出一個淺淡的笑。
溫竹予一走，旁邊位置直接空出來。
方才起哄的兩個男生湊在一起嘮嗑，聲音故意往這邊飄。
“剛剛蘇沐萱站臺上那幾秒，尷尬得我腳趾摳地。”
江屹峰聽得一清二楚，沒有開口說話。
腳下猛地挪動椅子，椅腿重重磕在桌腿，悶響一聲。
那兩個男生被這動靜打斷，下意識收斂了說笑的音量。
夏婉亦抱著作業本路過課桌邊，腳步頓住半秒。
她沒說半句安慰的話，放下一張畫著小太陽的空白便簽，淡淡丟下一句。
“調整好狀態。”
說完便徑直走開。
蘇沐萱指尖觸到礦泉水瓶冰涼的瓶身，抬眼看向教室門口。
謝燼斜靠在門框上，黑碎發遮住一點眼尾，是住在她家隔壁的少年。
校服拉鏈半敞，鑰匙串別在他側邊褲袢上。
那枚磨砂銀色的鑰匙吊墜露在外頭，蘇沐萱一眼就認出來。
和上周班里失竊的器材室鑰匙，吊墜完全一模一樣。
他嘴上應付隔壁班男生的邀約，目光穿透來往涌動的人流，死死鎖著她。
“下午打球去不去？”
“再說吧，要看社團留不留人。”
他隨口敷衍回話，大半注意力，全落在教室里面的蘇沐萱身上。
四目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謝燼沒有踏進教室一步，也沒有半分要上前寬慰的意思。
唇角極淡地往下壓了壓，那道沉沉的視線，沒有半分要移開的跡象。
仿佛要把她此刻慌亂狼狽的模樣，刻進眼底深處。
蘇沐萱心口驟然一緊，猛地垂下眼皮，不敢再與他對視。
那座層層筑起、緊閉心扉的孤島，終究還是被人悄悄窺見。
上周失竊的明明是器材室的公用鑰匙。
怎么會掛在謝燼的褲袢上。
同住一墻之隔的鄰居，究竟還偷偷看見了多少她藏起來的模樣。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