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梨是被一陣笑聲吵醒的。
隔壁床的病友站在窗臺上，張開雙臂，一臉虔誠："我要飛了，別攔我。"
護士在門口喊："張偉，你給我下來！"
"我不叫張偉！"病友理直氣壯地糾正，"我上輩子是只企鵝，我叫阿德利！"說完一頭扎進被子里，宣布自己要冬眠。
江晚梨緩緩眨了下眼。
天花板是白的，墻是白的，床單是白的，連那盞吊燈都白得發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嫩的，不是前世那張刀疤縱橫的臉。
完了。
她明明退休了。真的退休了。攢了整整九十九世的功德，終于能從"擋刀工具人"這個崗位上光榮下崗，本該躺在私人海島曬太陽，被一圈男模圍著，數錢數到手抽筋。
結果呢？
系統告訴她：退休傳送門*ug，把她塞進了一本書里。
書名她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推門進來，手里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一支針管。
"江小姐，該做檢查了。"
江晚梨盯著那支針管，瞳孔縮了縮。
前世她替人擋過刀，擋過槍，擋過車禍，擋過墜樓，唯獨沒擋過這玩意兒。但九十九世攢下來的直覺告訴她：這支針**的藥，打進去，她就會"病情加重"，永遠出不了這間病房。
"我不要。"江晚梨往床里縮了縮，聲音還有點啞，"我好了，我要出院。我上輩子退休了，正等著回我的私人海島曬太陽，被一圈男模圍著數錢呢。誰要在這破病房里躺著。"
白大褂男人推了推眼鏡，笑得很溫和，話卻不容拒絕："江小姐，您還在發病期。您看，您這一張嘴就是退休、海島、男模，這明顯是妄想癥的表現。"
"那是我退休前過的日子。"江晚梨一本正經，"我輪回了九十九世，世世替人擋刀，攢夠功德才退休的，正準備去海島享受生活，結果你們的傳送門壞了，把我丟進這本書里當炮灰。你們得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男人："……"
男人在檢查表上寫下"認知不清，不允出院"，然后示意身后的護工上來按住她。
江晚梨正想拼一把，前世好歹是練過的，打兩個護工不在話下，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喵。"
很輕，很短。
江晚梨的耳朵動了動。
她下意識凝神去聽。前世退休后覺醒了點小本事，能聽懂動物說話，她一直當是退休福利，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用上。
那只貓蹲在窗臺外頭，是只臟兮兮的貍花貓，正**爪子，聲音懶洋洋的："哦豁，這個兩腳獸醒了。她完蛋了，那個叫江綿綿的女人說，她只要活著一天，就不能讓她出這個院。喏，那針**的藥是假的，摻了安眠的，一針下去，睡到明天下午——明天可是出院評估的日子，這破院的評估，十天半月才輪上一回，錯過這趟，下回有的等咯。"
江晚梨："……"
好家伙，一睜眼就有大瓜。
江綿綿？
原主記憶里翻江倒海地涌上來。江綿綿，她名義上的"妹妹"，實際是*占鵲巢的假千金。當年江**生產時，周姨在**當保姆，趁亂把自己的女兒和**真千金調了包：孩子被抱進**，**只當是自家親女，取名"江綿綿"，當千金養了二十年；江晚梨卻被周姨抱回自己家，當"女兒"養大。**爺子病重的那幾年，察覺血型有異，偷偷做了親子鑒定，把江晚梨認回**。假千金"江綿綿"就此被揭穿，**容不下她，老爺子還親手定了江晚梨跟裴應的婚約，把真鑒定報告單獨交給了她。可老爺子一走，周姨母女就翻了天：買通機構，偽造了一份"親子鑒定報告"，說江晚梨那份是假的，江綿綿才是真千金。裴應喜歡江綿綿，裴家幫著造勢；江綿綿頂著**千金的名頭二十年，有人脈有名聲；江晚梨剛認回，無權無勢，全網信了江綿綿。一夜之間，真千金變成了"冒牌貨""**""瘋女人"。就在三天前，原主"意外"落水，醒來后神志不清，被江綿綿以"精神有問題"為由，送進了這家精神病院。
未婚夫裴應，從頭到尾沒露過面，只在電話里說了句："先治病吧，好了再說。"
哦，還有更絕的。原主落水那天，裴應正跟江綿綿在酒店慶生，狗仔拍得清清楚楚。
江晚梨越想越氣，差點把前世那些刀傷疤氣得復發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沖那白大褂男人笑了笑："大夫，我給你講個道理。"
"什么道理？"
"我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江晚梨掰著手指頭，"一，別人讓我背鍋。二，別人想讓我死，還舍不得出錢。"
男人："……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江晚梨忽然一掀被子，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順手抄起桌上一只搪瓷杯，朝窗外那只貍花貓晃了晃，"那只貓剛告訴我，你收了江綿綿的錢，藥是假的，里面摻的是***，打了我就得睡到明天下午，錯過出院評估。"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窗外的貓："喵喵喵？！你怎么全給抖出去了！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江晚梨："你說了。你說她只要活著一天，就不能讓她出這個院。"
貓："……大意了。"
男人臉色變了又變，到底是做賊心虛，后退半步："你、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你把藥拿去化驗就知道了。"江晚梨把搪瓷杯往桌上一磕，脆響一聲，"不過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你回去告訴江綿綿，"
她彎起眼睛，笑得又甜又涼：
"就說，江晚梨醒了，準備出院，讓她把脖子洗干凈等著。"
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江晚梨松了口氣，跌坐回床上，這才發現后背全是汗。
嚇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細白的手。前世那雙手，握過刀，擋過槍，救過九十九個主角。后來，那雙手的主人，死得慘烈。這輩子的手，嫩得能掐出水，連個繭都沒有。
挺好的。
她這輩子，不打算再替任何人擋刀了。
她只想拿回自己的退休金，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躺平。
窗外的貍花貓還沒走，歪著頭打量她，忽然說了句人話，哦不，貓話：
"喂，兩腳獸。"
"嗯？"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貓抖了抖胡子，眼神古怪，"跟那些死過一回的人，一模一樣。"
江晚梨愣了愣，隨即笑了。
"巧了，"她說，"我確實死過一回。"
"不止一回，"貓糾正她，"你身上，有好幾回的味道。"
江晚梨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灰撲撲的天。
九十九世，她替人擋了九十九次刀，死了九十九回。
這輩子，她一條命都不想再搭進去了。
窗外的貓見她不理自己，甩了甩尾巴，跳下窗臺前扔下一句："兩腳獸，你要出院的話，往東走，后門那只狗欠我人情，它認得路。"
江晚梨："……你們動物圈還有人脈？"
貓頭也不回："那當然，你以為全城的八卦都是哪來的。"
江晚梨望著空蕩蕩的窗臺，忽然覺得，這輩子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