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的血有點黏手。
楚決把劍刃在青毛狼王的皮毛上重重蹭了兩下。血沒擦干凈,反而帶起一串碎肉。
他皺了皺眉,把劍插回背后的黑木劍鞘。
腳邊是一片焦土。大大小小的妖獸**堆成了小山,散發著皮肉燒焦的臭味。
“千年了。”旁邊一塊黑石頭上,李玄風正**指甲里的干泥。
李玄風是個劍修,平時最愛干凈。現在衣服爛成布條,頭發打結。
當年意氣風發的年輕小伙,熬成了半死不活的老頭。他和楚決是同一批穿到蒼羅界的地球人。
“楚決,認命吧。”李玄風嘆氣,聲音沙啞,“一千年,地球早就滄海桑田了。”
楚決沒搭理他。
他彎腰去挖狼王的內丹,**劃開狼肚皮,挑出一顆帶血的紅珠子。
“我昨晚又夢見我媽了。”李玄風拿袖子抹了把臉。
“她心臟不好。我失蹤那天,她還在給我燉排骨。”李玄風把頭埋進膝蓋里,“一千年,骨灰都找不著了。”
內丹有點燙手。楚決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沒說話,把內丹塞進腰間的儲物袋。
家里老頭子腿不好。妹妹楚曉曉今年高三。母親張玉蘭喜歡在陽臺種小蔥。
這些記憶在腦子里壓了一千年,早就結成了硬塊。碰一下,連著骨頭疼。
修仙界的命太長。長到楚決快忘了麻婆豆腐是什么味道。
頭頂的云層突然裂開。
一道比頭發絲還細的空間裂縫閃了一下。
空氣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蒼羅界那種清冷的靈氣味。
那味道帶著汽車尾氣、劣質**,還有水泥灰的腥氣。楚決太熟悉了。
一團灰蒙蒙的光球從裂縫里掉了出來。
游魂。
楚決抬頭,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張開,一把掐住了那團光球。
游魂發出尖嘯,拼命掙扎。光球表面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李玄風嚇了一跳,從石頭上滑下來,崴了腳。
“這什么玩意?哪來的孤魂野鬼?”他一瘸一拐地湊過來,伸長脖子看。
楚決沒松手。
他盯著那張人臉,修長慘白的手指直接刺進光球中心。
搜魂。
大量的記憶碎片順著手指沖進楚決的腦子。
高樓大廈。擁擠的早高峰地鐵。街邊冒著熱氣的煎餅果子攤。
畫面一轉。天空中裂開巨大的黑洞。
覺醒異能的人類在街頭廝殺。雷霆閃爍的財閥標志踩在平民的臉上。
這是藍星。這是靈氣復蘇的現代都市。
楚決的呼吸亂了。他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猛地收緊。
光球發出“吧嗒”一聲脆響,碎成一片光點。
游魂最后的記憶定格在一個日期上:靈氣復蘇元年,十二月。
楚決僵在原地。
一陣冷風吹過,帶起地上的黑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狼血的雙手。手抖得像篩糠。
“楚決?你中邪了?”李玄風伸手來推他的肩膀。
楚決一把抓住李玄風的手腕。力氣太大,捏得骨頭咯吱響。
“一年。”楚決的聲音像砂紙在鐵片上刮。
李玄風疼得倒抽冷氣:“什么一年?你撒手!”
“藍星,才過去一年。”
楚決死死盯著李玄風,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那只是一縷剛死在藍星的游魂。兩界的時間流速,是一千比一。”
李玄風愣住了。連手腕的疼都忘了。
“不可能……”他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你說地球才過去一年?”
楚決一把推開他。
他轉身看向南邊。那邊是蒼羅界的第一主城,天命城。
父母活著。曉曉還在上學。老房子的燈還亮著。
一千年的絕望瞬間被砸個粉碎。
狂喜像一把火,把楚決的五臟六腑燒得滾燙。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魔劍。劍身發出一聲顫鳴。
“你要干什么?”李玄風摔在地上,手腳并用地往后退。
他認識楚決這個動作。每次楚決要**,都會這樣慢條斯理地拔劍。
“回家。”楚決只說了兩個字。
“怎么回?位面壁壘連大乘期都打不破!”李玄風喊破了音。
“破界血陣。”
李玄風渾身一哆嗦,滿眼驚恐。
那是蒼羅界失傳的禁術。在一本破羊皮卷上記載過。
要打破位面界限,只需要一個條件。
用一百萬生靈的血肉獻祭。
“你瘋了!”李玄風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楚決的腿。
“那是屠城!一百萬人!你下得去手?”
楚決低頭看他。
“天命城里,有一百二十萬人。”
楚決抬起腳,把李玄風狠狠踹開。
“他們不死,我就回不去。”
李玄風趴在泥水里,看著楚決的背影。
“那可是人命啊……修仙界也有凡人,也有老弱病殘……”
楚決沒有回頭。
去***道德。去***眾生。
老子想家了。
天命城。
這是蒼羅界的一顆明珠。城墻高達百丈,通體用白玉石砌成。
護城大陣閃爍著金光。
城內仙氣繚繞。飛劍在樓閣間穿梭。修士在交易靈草,凡人在街道兩旁擺攤。
叫賣聲、獸車的轱轆聲混在一起,透著繁華。
楚決懸在萬米高空。
風把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冷空氣灌進肺里,帶出濃重的殺意。
他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開。
劍尖朝下,魔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一百零八桿黑色的陣旗從他袖子里飛出。
陣旗迎風暴漲,化作幾十丈高的黑色巨柱,轟然釘進天命城外圍的泥土里。
大地劇烈震動。城墻被砸出裂縫。
城里的人抬起頭,指著天上那個小黑點議論。
楚決雙手結印,往下一壓。
“血陣,起。”
一百零八道紅光沖天而起,瞬間將整座天命城罩在其中。
慘叫聲爆發了。
街頭的凡人最先遭殃。他們的皮肉迅速干癟。
練氣期修士御劍想逃,剛飛到半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往下栽。
鮮血從七竅噴出,化作紅色的血霧飄向半空。
血水順著玉石街道流淌,匯聚成一條條紅色的溪流。
不管是元嬰期的大能,還是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在破界血陣面前,全都是燃料。
城主府沖出十幾道強大的氣息。
“何方魔修,敢在天命城放肆!”
帶頭的城主元嬰出竅,舉著法寶沖向半空。
楚決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陣旗轉動,紅光一絞。
十幾名元嬰大能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炸成漫天血塊。
血霧在半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紅色漩渦。
空間壁壘開始劇烈扭曲。
天黑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陽,是蒼羅界的天道怒了。
方圓萬里的靈氣被瞬間抽空。厚重的黑云在天命城上空匯聚。
黑云里翻滾著紫色的雷霆。
那是專門抹殺逆天之人的九重天劫。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雷鎖定楚決,劈頭砸下。
威壓把城墻壓塌了一半。
楚決沒有躲。
他迎著紫雷往上飛。
雙手死死握住魔劍,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雷光照亮了他布滿血絲的臉。
“滾開!”
楚決對著天雷狂吼。
“老子要回家!”
紫色的天劫與紅色的血海狠狠撞在一起。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慘白的刺目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