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十九年三月初一,城西別院春宴。
湖邊的海棠才開了三成,風從水面吹過來,還帶著初春沒散干凈的涼意。
宴席設在臨水花廳和長廊一帶,男客女眷雖未完全隔開,卻各有席面。年輕公子貴女在園中偶然碰見,說上幾句話不算失禮,只是身邊總要跟著侍從婢女,言行也得守著分寸。
沈知微今日卻已經顧不上這些分寸了。
她隔著半個園子看見蕭承煜時,連剛端起來的杏酪都放下了,朝青禾伸手:“繡袋給我。”
青禾把東西遞過去,沒忍住低聲提醒:“姑娘,夫人出門前才囑咐過……”
“我知道。”
沈知微應得很快,低頭看了一眼繡袋里那只紅色平安結。方才還理直氣壯,真要往太子跟前走了,腳步反倒慢了半拍。
她今年十七,正是最鮮亮的年紀。一身海棠紅春衫襯得膚色越發白凈,烏發挽得利落,鬢邊只簪了一支白玉海棠釵。那雙桃花眼尤其惹眼,笑起來明亮鮮活,不笑時眼尾微挑,又帶著幾分從小嬌養出來的驕矜。
這樣的姑娘,本來站在人群里就很難不惹眼,偏偏她又追了太子兩年。她一動,附近認識她的人便都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沈知微裝作沒看見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提著裙擺穿過花徑。
臨近水邊時,青禾提醒:“這邊青石剛叫人洗過,濕著呢,姑娘慢些。”
沈知微低頭一看,靠湖那側的石板顏色確實比別處深,邊緣還沾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她往里挪了兩步,嘴上還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話剛說完,鞋底便在一處濕石上輕輕一滑,幸好青禾及時扶住。
沈知微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來:“剛才那塊格外滑。”
前方恰好有人喚了一聲“太子殿下”,她立刻把這點小插曲忘得干干凈凈。
蕭承煜正從湖邊小亭出來。
他今日只著一身月白暗紋錦袍,領口袖緣以銀線壓著極淺的云紋,遠看幾乎瞧不出來,走近才見細致。腰間束著白玉帶,烏發用玉冠束起,除此之外再無繁飾。偏偏越是這樣簡單,越襯得身形清雋挺拔,肩背端正,舉止間自有一種多年養成的從容。
再往上看,眉骨端正,鼻梁挺直,眉眼生得清貴,卻并不顯得冷厲。只是身為儲君多年,他看人時哪怕語氣溫和,也天然隔著一層旁人不好隨意越過去的分寸。
沈知微十四歲第一次見他,回府以后跟母親念了好幾遍太子殿下真好看。
三年過去,她的眼光顯然沒有半點變化。
蕭承煜也已經看見了她,視線隨后落到她手里的繡袋上,腳步微微一停。
沈知微本來還有些緊張,看見他停下,反倒有了底氣。她走到離他幾步遠的位置便站住,規規矩矩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
沈知微起身,將繡袋托在掌心:“臣女昨日做了一只平安結,今日正好遇見殿下,想呈給殿下。”
跟在蕭承煜身后的東宮內侍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已經見怪不怪。旁邊原本說話的幾個年輕公子倒安靜了一瞬,連賞花都忽然賞得專心了許多。
沈知微耳根微熱,只當沒看見。
蕭承煜卻沒有伸手:“沈姑**好意,孤心領了。此物既是你親手所制,孤不宜收。”
沈知微方才那點期待一下掉了大半,還是沒忍住:“只是個平安結。”
“正因只是平安結,沈姑娘留給家中親眷更合適。”
沈知微昨晚為了這只平安結折騰到三更,做壞一個又一個,現在這一只是第七只,食指上還留著一道被紅繩勒出的淺印。
結果太子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委屈是一回事,丟臉又是另一回事。可她再嬌縱,也知道這種場合不能硬把親手做的東西塞給儲君,只好把繡袋收回來:“臣女知道了。”
蕭承煜似乎沒想到她今日這么痛快,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偏偏這一眼,又讓沈知微覺得事情好像也沒壞到哪兒去。
身后這時有小廝抬著兩盆花經過,領頭管事忙道:“沈姑娘借過。”
她往湖邊讓了一步,青禾立刻伸手拉住她袖子:“姑娘,當心腳下。”
蕭承煜也低頭看了一眼她腳邊:“湖邊濕滑,沈姑娘還是離水遠些。”
方才被拒絕的難過頓時又散了些。
沈知微心想,太子還知道提醒自己,可見也不是多討厭她,于是重新笑起來:“多謝殿下。”
蕭承煜看她一眼,最終沒再說什么,只略一點頭,沿湖邊長廊往另一側去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看繡袋,越想越不甘心。
東西收不收是一回事,可她還有最要緊的一句忘了說。這個平安結里壓了一小片她從慈恩寺求來的平安符,為了那張符,她昨日一大早便出了門。
沈知微到底沒忍住:“我還有句話沒說。”
青禾還沒來得及勸,她已經快步追了過去。這回倒記得湖邊濕滑,刻意走了里面。
蕭承煜身邊正有一名年輕公子說話,她沒有貿然打斷,只在幾步外等到那人告辭,才重新上前行禮。
“沈姑娘還有事?”蕭承煜問。
沈知微正要說話,恰好看見長廊盡頭有人牽馬經過。那匹棗紅馬她認得,前些日子蕭承煜出宮時便騎過。
她連忙問:“殿下今日騎馬來的?”
“是。”
“那待會兒還要騎馬回去?”
蕭承煜已經猜到她要說什么,仍答道:“自然。”
沈知微頓時覺得自己又有了理由:“臣女那只平安結里放了慈恩寺的平安符,騎馬出行正合適。殿下若覺得親手做的不便收,臣女可以把外頭的結拆了,只把符——”
“沈知微。”
蕭承煜打斷她。
他平日在人前多叫她“沈姑娘”,極少這樣直接喚她的名字。
沈知微話音一停,抬眼看他。
蕭承煜神情也認真了些:“孤明白你是好意,但孤既已說不收,便不會因為里面換成什么而改口。今日人多,你也不必再為此費心。”
沈知微臉上慢慢掛不住。湖岸不遠處還有人,她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被拒絕以后還眼巴巴杵在這里,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蕭承煜忽然皺眉:“別動。”
沈知微沒反應過來,后腳已經踩上方才那片濕滑青石的邊緣。
鞋底猛地一滑,她整個人向后一晃。
蕭承煜臉色驟變,幾乎立刻伸手,可兩人之間還隔著兩三步。
沈知微本能地往前抓,指尖只堪堪擦過他伸來的手,裙擺卻在慌亂間纏住腳踝。
“姑娘!”
青禾的聲音陡然變了。
下一瞬,“撲通”一聲,冰冷的湖水迎面砸下來。
蕭承煜已經走到湖岸最前,身后內侍下意識要攔:“殿下!”
“孤不下水。”他的聲音沉下來,目光卻始終盯著水面,“叫會水的都過去,其余人退開,別堵岸。”
青禾站在岸邊,臉已經白透了,只能一聲聲喊姑娘。
原本還算悠閑的春宴瞬間亂了。靠湖值守的護衛幾乎同時下水,最近的船娘也立刻撐起竹篙往落水處靠。婆子女使忙著取長繩、拿披風,有人轉身便去叫隨宴的大夫。
水下的沈知微***都聽不清。
湖水沒過頭頂的一刻,冰冷的水猛地沖進口鼻。她本能想吸氣,吸進去的卻還是水,鼻腔驟然發酸,喉嚨像被什么狠狠堵住。
她慌忙揮手,想把自己撐上去,可水**本無處借力。手掌抓過去,除了冰冷的水什么都沒有,腳下也是空的,濕透的裙擺一層層纏在腿上,每蹬一下都沉重得厲害。她越急著往上,動作越亂,身體反而不斷往下墜。
胸口越來越疼。
她實在憋不住氣,嘴唇剛松開一點,湖水便猛地灌進喉嚨,嗆進氣管的瞬間,整個胸腔像被生生燒了起來。
什么平安結,什么蕭承煜,什么方才被拒絕有沒有人看見,全被擠出了腦子。
她現在只想呼吸。
只要一口,哪怕只讓她吸一口氣都行。
耳邊原本還能隱約聽見水面上的喊聲,很快也變成沉悶模糊的一片。水聲堵在耳朵里,心跳卻越來越清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太陽穴都開始發疼。
她拼命睜著眼。
春日的天光隔著水面晃蕩著,就在頭頂,看起來甚至沒有多遠,可她怎么都夠不到。
沈知微從來沒有這么想活過。
她才十七歲,娘今早還嫌她挑了半個時辰的耳墜,爹答應過幾日帶她去看新馬,沈知遠前天偷了她最后兩塊桂花酥,她甚至還沒找他算賬。
她還有那么多明天,怎么能全沒了?
她用最后一點力氣往上掙,可眼前的光已經開始散了。
就在意識漸漸發沉的時候,一道完全陌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沈知微整個人都嚇了一下。
誰?!
她都快淹死了,水里怎么還有人在她腦子里說話?
作死保命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她根本聽不懂。
下一刻,那道聲音已經收掉了方才慢條斯理的腔調。
左邊。抓槳。快。
沈知微沒力氣再想“系統”是什么東西,憑著本能往左抓。第一下抓空,第二下,指尖終于撞上一截硬木,她立刻死死抱住。
水面上頓時傳來船**喊聲:“抓住了!沈姑娘抓住了!”
船娘把長槳探到她手邊,兩名護衛也迅速從兩側趕到,一人托住肩背,一人撐住腰身,幾個人合力把她拖向船邊。
沈知微被拉出水面的一刻,第一反應便是大口喘氣,緊接著又被嗆進去的水逼得劇烈咳嗽。
她連船都沒完全爬上去,是被護衛和船娘一起拽上去的。一只繡鞋早不知掉到了哪里,發髻也散了大半。
方才還鮮亮漂亮的海棠紅春衫濕漉漉貼在身上,她趴在船板上咳得眼淚直流,哪里還顧得上半點體面。
船娘跪在旁邊替她順背:“先把水咳出來,姑娘別急。”
沈知微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覺得每吸進去一口空氣,都像重新撿回來一點命。
小船很快靠岸。
屏風已經被女使們支起來,幾個婆子拿著厚披風等在里面,青禾幾乎是撲過來的:“姑娘!”
沈知微還在咳,只能反握住她的手。旁邊的大夫已經趕到,連聲讓眾人散開些。
蕭承煜停在屏風外,沒有再往前。
男女有別,沈知微又渾身濕透,他此刻若硬闖進去反倒不合身份。
可沈知微被婆子扶進去以前,還是隔著人群看見了他。
方才那份從容已經從蕭承煜臉上褪了下去。眉心緊鎖,唇線也繃得比平日更直,垂在身側的右手還微微收著,像仍殘留著方才伸手抓她時的力道。直到見她能被人扶著站起來,他肩背間那股緊繃才稍稍松了些。
“沈姑娘如何?”
大夫診過脈,忙回道:“回殿下,人已經清醒,救得及時。只是嗆了水又受了寒,要立刻換干衣、喝熱湯,之后還得防著發熱。”
蕭承煜點頭:“先照看好人。”
人群里不知是誰壓低聲音問:“真是自己滑下去的?”
旁邊有人回:“我親眼看見的,她正和太子殿下說話,往后退了一步。”
后半句雖然沒說,沈知微也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她原本就白的臉頓時更白了些。
命剛撈回來,名聲大概還漂在湖面上。
幸好她方才沒把平安結硬塞給蕭承煜,不然明日盛京傳的恐怕就是沈家姑娘求愛不成,抱著定情信物投湖。
那她還不如再回湖里泡一會兒。
大夫催人送她去暖閣。
沈知微走出去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蕭承煜也正看著她。
她其實很想解釋一句,自己不是因為他拒絕平安結才跳湖,更沒有想不開,純粹就是腳滑。可當著這么多人,一張嘴只怕越解釋越像掩飾,最后只好認真行了個不怎么穩的禮:“今日讓殿下受驚了。”
蕭承煜看著她,片刻后道:“人平安便好。先去看大夫。”
放在平時,他這么關心一句,沈知微能回去高興半日。
可這會兒胸口還殘留著溺水時那種火燒似的疼,她實在沒心思細想蕭承煜方才是不是特別擔心她,只想趕緊換掉濕衣,再弄明白水里那個說話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沈家收到消息后,馬車很快趕到別院。
回府的路上,沈知微已經換過干衣,裹著厚毯子靠在軟枕上,臉色仍有些發白。她緩過一陣,才問青禾:“我掉下去以后,岸上是什么情形?”
青禾把經過說得很清楚。兩個護衛先下水,船娘撐船過去,太子讓人疏開岸邊,又叫了大夫,一直等到確認她沒有大礙才離開。
沈知微聽見最后一句,心里還是微微動了一下:“殿下沒下水吧?”
“沒有。岸邊有會水的護衛,殿下自然不會貿然下去。”
沈知微點頭:“那就好。”
平日里她巴不得蕭承煜能為自己多做一點,可真在水里掙扎過一回,她才明白,不會水的人跳下來,只會多撈一個。
沈家大門前早已經等了人。
馬車才停穩,簾子便被從外頭掀開。
蘇令儀親自等在府門口。
她平日極講究儀態,今日卻只穿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發間簪著素玉釵,連耳墜都沒戴。
她和女兒眉眼有三四分相似,只是沈知微明艷嬌俏,她更多一層溫潤端莊。此刻那份端莊卻明顯快撐不住了。
“知微。”
沈知微聽見這一聲,鼻子忽然發酸:“娘。”
蘇令儀一把握住她的手,摸到掌心還涼,臉色立刻沉下去,只說了一句:“先回屋。”
一路上竟什么都沒罵。
等府里大夫重新診過脈,確認沒有傷到頭和肺腑,只需要防著夜里發熱,蘇令儀才坐到床邊。
沈知微喝了半碗姜湯,被母親盯得心虛,忍不住小聲道:“娘,您想罵就罵吧。”
“我現在不想罵你。”蘇令儀看向青禾,“你把事情從頭說一遍。”
青禾將經過簡明說了一遍。
蘇令儀確認確實沒人動手,又問清救人的護衛和船娘姓名,立刻吩咐羅媽媽明日備厚禮登門,三個人另外都添一份銀子。
事情交代完,她才重新看向女兒:“你今日出門前是怎么答應我的?”
沈知微聲音低下去:“不追著太子跑。”
“結果太子不收平安結,你居然還追了上去。”蘇令儀氣得都笑了,“你想想你要說的那句話,值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沈知微這回耷拉著腦袋,徹底說不出話了。
蘇令儀看著女兒還沒恢復血色的臉,到底又心軟下來,握住她的手:“報信的人進府時只說你落湖里了,后頭說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知微,你才十七。喜歡誰、想嫁誰、最后嫁不嫁得成都不是天塌下來的事,可命只有一條。”
湖底那種幾乎喘不過氣的感覺一下又涌回來。
沈知微鼻子發酸,低下頭:“娘,我知道了。”
蘇令儀摸了摸她還沒完全干透的頭發,聲音也緩下來:“今**若真知道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她到底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至少你也該先學會走路的時候看腳下。”
沈知微前一刻還在感動,下一刻便被堵得沒話說。
蘇令儀出去安排藥和晚膳后,青禾也被叫去取干凈帕子,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沈知微靠在軟枕上,腦子里忽然又閃過水里的那道聲音,后背慢慢發涼。
大雍有怪談,有精怪,有邪祟,也有不少哄小姑**志怪話本,可她從沒聽說過什么“系統”。
她盯著帳頂看了半晌,試探著在心里叫了一聲:“剛才說左邊有船槳的那個……你還在不在?”
沒有反應。
她等了一會兒,越發懷疑自己是不是淹得太狠聽出了幻覺,索性道:“你要是真在,就出個聲。”
在。
沈知微猛地坐直,一把抓過枕頭擋在胸前:“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作死保命系統。
“你為什么在我腦子里?”
宿主瀕危時自動綁定。
“誰讓你綁的?你能不能出去?”
暫不支持解綁。
沈知微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你莫名其妙鉆進我腦子,還不出去?”
系統停了一息,語氣十分平靜。
友情提醒,若綁定再晚十幾息,宿主今日可能已經用不上腦子了。
沈知微噎住。
這東西說她差點淹死,居然還順手損她一句。偏偏她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能壓了壓火,先摸清它的底:“你是妖、鬼,還是邪祟?”
都不是。
“那你是不是無所不知?”
不是。
回答得太快,沈知微反而愣了。
她立刻開始試:“太子現在在哪兒?我爹這會兒在大理寺見誰?我掉在湖里的那只鞋又在哪兒?”
系統一連三個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沈知微臉上的警惕頓時變成嫌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本系統的主要職責是保命,不是替宿主找鞋。
沈知微差點被氣笑:“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與宿主生存概率直接相關的風險路徑。
“說人話。”
知道怎么讓你比較不容易死。
這回聽懂了。
沈知微慢慢坐直:“那我什么時候會死?”
話音剛落,眼前忽然浮出幾行半透明的字。她嚇得往后一躲,反應過來后又試著伸手去摸,手指卻直接穿了過去。
宿主:沈知微
當前死亡風險:99.7%
高危死亡節點:承熙十九年八月十五
沈知微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八月十五。
五個多月以后。
“九十九點七是什么意思?”
按照當前因果繼續發展,宿主在高危節點前后死亡的概率。
沈知微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很快得出結論:“你在嚇我。既然這么確定,那你說我怎么死,誰害我,為什么害我?”
系統這回沒有貧嘴。
無法提供完整死亡方式。無法提供兇手。無法提供完整原因。
沈知微眉頭越皺越緊:“你連誰殺我都不知道,就敢說我九成九會死?證據呢?”
未來尚未發生,目前無法提供**證的完整結果。
“那我憑什么信你?”
可以不信。
沈知微愣住。她原以為這東西接下來會繼續嚇她,沒想到答得這么干脆。
“我不信也行?”
宿主擁有自行選擇權。
沈知微看了看眼前那行刺眼的99.7%,又想起湖底那句“左邊,抓槳”。
僅憑一支船槳當然不能證明五個月后的死期,可要她徹底把這東西當成幻覺,她也做不到。
“你說你能讓我比較不容易死,怎么做?”
每日辰初,系統會根據當前風險生成一項今日作死任務。
沈知微的表情慢慢古怪起來:“你再說一遍,什么任務?”
作死任務。
“你不是保命系統嗎?”
是。
“保命為什么要作死?”
系統沉默片刻,十分客觀地回答:
宿主今日沒有領取任何任務,也成功通過追逐太子的方式令自己落水。由此可見,宿主本身已經具備一定自主作死基礎。
沈知微:“……”
“我今日是意外。”
本系統沒有否認。
“你就是在嘲笑我。”
本系統只是在陳述事實。
沈知微終于有點明白,這東西為什么明明說自己是來保命的,前頭還非要掛兩個“作死”。
可能和任務沒關系,單純就是嘴欠。
她盯著99.7%想了半天,最后還是做了決定:“行,明天我看你給什么任務。但先說好,我只是驗證你,不代表我信你。”
可以。
“要是明天證明你胡說八道,以后不許再煩我。”
可以。
它答得越痛快,沈知微反而越拿不準。
她遲疑了一下:“那要是你說對了呢?”
系統安靜片刻。
那建議宿主從明日起,稍微認真一點活著。
外間恰好傳來蘇令儀的聲音,讓人把蜜餞送進來,又問廚房晚膳別做得太油膩。
這些聲音她聽了十七年,以前從沒覺得有什么稀奇。
今日卻忽然覺得,五個月實在太短了。
沈知微慢慢靠回軟枕。
行,明天驗證。
她倒要看看,這個莫名其妙鉆進她腦子里的東西,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系統也安靜下來。過了片刻,它忽然又開口:
友情提醒,在明日首次驗證前,建議宿主避免進行高風險自主活動。
沈知微警惕地問:“比如?”
追太子。
沈知微閉上眼。
她忽然覺得八月十五還沒到,自己可能先被它氣死。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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