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中，距離最后一節自習課結束還有十分鐘。
徐思衍把兩面數學題都寫完，唯獨剩下最后一道函數恒成立問題，一筆沒動，干干凈凈。
他看向斜前方的位置。
陳今枝在寫那道函數恒成立。
他用筆敲了一下她的椅背，把練習冊遞過去。
陳今枝轉頭，面前是練習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嗯？”
“要收。”徐思衍唇角微揚，輕抬下巴示意她看黑板。
陳今枝是他們第二小組的組長，負責收發作業。
“好。”陳今枝接過練習冊，快速掃過上面的題目，發現他只有那道題沒寫。
她思考幾秒后，放低聲音，“這道題，你不寫嗎？”
“我不會。”徐思衍搖了搖頭。
陳今枝愣了兩秒，數學次次145往上的徐思衍不會這道題？
“你愿意教教我嗎？”對方微微傾身，語氣真誠，“我們去外面講？”
“...好。”她答應了。
五分鐘后。
陳今枝拿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一邊講，一邊寫下最后一個步驟。
“答案就是這個。”她動筆圈了一個數字，又抬頭看徐思衍的反應，“你聽懂了嗎？”
她還沒給水平這么高的同學講過題，一時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否合適。
“聽懂了，你講得很好。”
徐思衍對上她認真的目光，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我以后有不懂的題目，可以繼續問你嗎？”
“可以。”陳今枝不置可否，但也有些猶豫，“但我不確定我的解法適不適合你，你應該能想到更快的解法。”
畢竟面前這位，是學校里出了名的理科戰神，常年霸榜的數理化第一。
“沒關系，我確定。”
徐思衍朝她歪了歪頭，笑得人畜無害，像只乖順的小狗，“而且，我會主動多嘗試的，麻煩小枝同學多帶帶我。”
陳今枝的心被那聲小枝同學輕撞了一下，筆尖頓出一小團墨水，不太自然地挪開視線，“...不麻煩。”
話音剛落，下課鈴響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勾著肩膀走出班門，有人拍著籃球，有人背著書包，走廊上一時熱鬧一片。
“徐思衍！你又遲到！”一個抱著籃球的男生從隔壁班走出來，無語地看著徐思衍。
他看見徐思衍旁邊的陳今枝，呆了半秒，旋即瞪大眼睛走過來，“你們——”
話沒說完，徐思衍眼疾手快地拿起練習冊，另一只手虛虛地護在陳今枝身后，將她往班門方向帶了帶：“放學了，我們進去吧。”
陳今枝呆呆地點了點頭，被他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沒反應過來。
抱著籃球的孟東遠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最后還是識趣地沒追上來。
班里的人都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桌椅拖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徐思衍回到座位上，三兩下就把書本塞進書包里，拉鏈一拉，動作利落又干脆。
“那我先走了，拜拜。”他站起身，書包往肩上一甩，轉過身來沖陳今枝彎了彎眼睛：“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陳今枝嘴角泄出一抹笑意，點了點頭：“你也是。”
徐思衍得到回應，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從后門走出去，順手接過孟東遠拋來的球，指尖一撥，球穩穩地轉起來。
陳今枝還在收拾書包，透過窗戶看見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莫名覺得剛才的徐思衍就像一只搖著尾巴的小狗，朝氣蓬勃地道別。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一秒，就被她自己緊急叫停了——不禮貌。
她低下頭，加快收拾的動作，便背上書包，走出了教室。
*
籃球場，兩撥人馬打得火熱，場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
原因無他，年級里出名的那幾個都在這里了。
“哐當——”
徐思衍一個假動作晃過防守，運球切入三分線后，在對方補防上來之前急停跳投。
籃球穩穩落進網兜，發出清脆的聲響，場邊響起一陣叫好聲。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場邊的人群，視線忽然停住球場的角落。
陳今枝和一個男生相對而站，對方手上還拿著什么。
“看什么呢？”同桌蔡宇跑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有些意外。
“喲，這是在表白？”
徐思衍瞇了瞇眼，把球往地上隨意一拍，沒說話，轉身回防。
然而，球越打越煩。
他看到那個男生忽然伸手，試圖拉一下陳今枝的胳膊，腦子一熱，球出手了。
“我去，傳得這么突然？”蔡宇驚呼一聲。
球以一個詭異的弧度精準砸向那個男生，球堪堪擦過他的肩膀，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場邊驚呼。
徐思衍快步跑過去，瞥了一眼地上的巧克力，視線落回陳今枝臉上，“抱歉，有沒有傷到你？”
他看都沒看那個男生。
“喂，球差點就砸到我了。”那個男生惱了。
“嚇到了？”徐思衍依舊看著陳今枝。
“沒有。”陳今枝搖搖頭。
徐思衍這才彎腰，撿起那個男生被嚇掉在地的巧克力，嘴角輕勾，遞還給他：“自己的東西，拿好。”
他知道周圍還有人，這樣出言不遜當然不好，但他忍不住。
“這是我送給陳今枝的——”那個男生不悅。
“你要嗎？”
陳今枝看著那份包裝精致的巧克力，知道徐思衍在給自己解圍，“不要。”
“聽到了？”徐思衍把巧克力往那個男生面前遞了遞，這才終于看了他一眼。
沒他高，沒他長得好看，成績...沒見他上過頒獎臺，也沒他好。
她應該不喜歡這樣的......
“同學，謝謝你的喜歡，但我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想法。”陳今枝回絕得干脆。
她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何況有這么多人在看著，很麻煩。
那個男生還不死心：“你是不喜歡我，還是不想談戀愛？”
“抱歉，我不喜歡你。”
陳今枝說完沒多留，轉身離開。
徐思衍看著她干脆的背影，眉梢半挑，唇邊露出一點虎牙尖。
他邊拍籃球，邊往回走，一直等到看熱鬧的人群散了，才把球拋給蔡宇，轉身追上陳今枝。
“什么情況啊？”徒留蔡宇在原地嘟囔了一句。
孟東遠從后面攬住他的肩膀，老神在在道：“靜待花開吧。”
他們重新回到場上打籃球，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并不存在。
另一邊。
陳今枝剛走到洛中的林蔭小道，徐思衍的聲音就從身后傳來。
“陳今枝。”
她轉身停下，面前落下一片高大的陰影。
徐思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開，露出好看的眉眼，鬢角還帶著一點汗意：“我剛才——”
“謝謝。”陳今枝抬眸看他，搶先一步開了口。
“嗯？”
“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不用謝我。”
徐思衍喉結滾了兩下，溢出一聲短笑，卻故意放低了聲音。
“我有私心的。”